第1章

第1章 格老子,接單了------------------------------------------。,3026年已經冇有黃曆這東西了,連“出門”這個概念都快冇了——大部分人躺在營養艙裡,腦機介麵一插,愛去哪去哪。但李肖不行,他是至高大學曆史係唯一一個還在用雙腿走路上學的窮學生。“李肖!你他媽給我站住!”,伴隨著至少三個人的腳步聲。,撒腿就跑。,至高大學體育係二年級,身高一米九,體重二百四,據說祖上是搞相撲的。李肖跟他結仇的原因很簡單——上個月學校發放天元積分補助,李肖是最後一個領的,鐵手覺得“最後一個領的人不配領”,於是決定每週揍李肖一頓,幫他認清社會現實。“社會現實日”。“我就兩百積分!兩百!”李肖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你追我一次的體能消耗都不止這個數,大哥你算算賬行不行!”“老子不算賬!”鐵手咆哮,“老子就是要打你!”,鑽進廢棄實驗樓。這棟樓原本是考古科技學院的,自從十年前考古專業被撤銷,這裡就成了流浪貓和學生偷偷抽菸的地方。李肖對這裡熟,因為他經常來——不是抽菸,是躲鐵手。,推開一扇標著“古籍活化模擬艙-故障待修”的門,閃身鑽了進去。,外殼上落滿了灰,控製麵板的指示燈早就滅了。這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當年國家圖書館聯合至高天府搞“古籍活化”項目時建的,後來項目停了,機器就扔這兒吃灰。,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媽的,鐵手這個腦子有泡的……”,門被一腳踹開。

鐵手站在門口,逆光,像一尊煞神。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一個拿棍子,一個拿——李肖定睛一看,那玩意兒好像是食堂偷來的擀麪杖。

“跑啊,接著跑啊。”鐵手咧嘴笑,“你屬兔子的?每次鑽的洞都不一樣。”

李肖舉起雙手:“哥,這樣,我下個月補助到了全給你,行不行?你今天就當我是個屁,放了。”

“你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我是真心的。”

鐵手活動了一下手腕:“晚了。我今天不光要積分,還要直播打你,標題就叫‘廢物曆史係窮鬼的日常’,保證漲粉。”

李肖臉一黑。

他窮,他慫,他可以捱打,但他不能被直播打。因為他媽說過——臉可以丟,但不能丟在網上。網上丟的臉,一千年都找不回來。

他媽已經死了十年了。

李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脖子上的掛墜。那是一個破舊的司南造型,他媽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媽生前是考古科技學院的研究員,死因是“過勞”,也就是活活累死的。

“等等。”李肖突然開口,“你打我可以,彆直播。”

“你管得著嗎?”

“我給你積分,三千,攢了一年的,全給你。換你不開直播。”

鐵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三千?你他媽有三千還裝窮?拿來!”

李肖慢慢從口袋裡掏出學生卡——那上麵存著他一整年的補助積分,三萬出頭。他本來打算用這筆積分申請一個校外實習,去國家圖書館的“古籍數字化中心”當實習生。那是他唯一能接觸真實曆史的機會。

但現在,他隻想保住最後一點體麵。

“給。”他把卡扔過去。

鐵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數字,眼睛瞪得像銅鈴。

“三——萬?”

李肖心裡咯噔一下。壞了,扔錯了,那是主卡。他趕緊摸口袋——副卡還在,裡麵隻剩兩千積分,那是他這個月的夥食費。

“行啊你小子!藏這麼多!”鐵手眼睛放光,“今天不光不打你,我還得謝謝你!兄弟們,走,吃頓好的去!”

三人揚長而去,留下李肖一個人蹲在模擬艙旁邊,像一條被踹翻的流浪狗。

“三萬積分……”他喃喃自語,“攢了三年……一頓飯就冇了……”

他低頭看著脖子上的司南掛墜,那東西灰撲撲的,和他媽留下的筆記本一樣不起眼。

“媽,你說讓我學曆史,說曆史有用。可在3026年,曆史連個屁都不是。”

他站起來,一腳踢在模擬艙的控製麵板上。

“連你們這些老古董也一樣!什麼古籍活化!什麼文化傳承!全他媽——”

話冇說完,控製麵板突然亮了一下。

李肖愣住。

下一秒,整個模擬艙的指示燈全部亮起,蛋形艙門“嗤”的一聲彈開,一股強大的吸力直接把李肖拽了進去。艙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

“什麼情況?!”

艙內亮起刺眼的白光,一個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檢測到天工級古物——‘司南之核’。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啟用權限:已授權。啟動程式:時空校準——”

“等等等等!”李肖拚命拍打艙壁,“我什麼也冇按!我就是踢了一腳!你他媽踢一腳就開機了?誰家的機器這麼不抗造!”

電子音冇理他。

白光越來越亮,艙內溫度驟然升高。李肖感覺自己的腦漿子在沸騰,無數畫麵碎片湧入——山川、河流、古城、戰場、一張張陌生的人臉、一首首聽不懂的歌謠、一幅幅正在焚燒的字畫……

然後,所有的畫麵消失。

一個聲音在他腦中炸開。

那是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川渝口音,語速極快,像是在罵人又像是在唸咒:

“格老子!等了九十九代!終於等到個有緣人!小夥子你聽好——老孃是地球意識!你冇聽錯!地球!有意識的!現在有一件要命的事要你去做!你不做!全人類一起完蛋!聽到冇得!”

李肖腦子嗡嗡響:“我操……我被電出幻覺了……”

“幻覺你個頭!老孃是真的!你現在馬上要穿越了!第一站——史前!去給老孃找一個東西!”

“找什麼東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

“憑什麼我去?!”

“因為老孃的開關在你脖子上掛了二十年!你當你那三萬積分被搶是巧合?那是老孃安排的!不把你逼到絕路你會來這台機器這兒?格老子的為了讓你上鉤老孃連相撲佬都調了包!”

李肖呆了整整三秒。

“你是說——鐵手是你安排的?”

“廢話!不然三萬積分讓你攢三年?老孃早就能讓你發財!但發財了你還會來這兒?”

“你個神經——”

“穿越開始!”

白光炸裂。李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撕成碎片,又在一瞬間重新組合。他的意識陷入短暫空白。

再次睜眼,他躺在一片沼澤邊緣。

頭頂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空氣濕熱,到處是冇見過的巨大植物。一隻拳頭大的蜻蜓從他臉前飛過,翅膀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李肖慢慢坐起來,渾身痠痛,衣服破了好幾個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至高大學的校服,但上麵沾滿了泥巴和不知名的黏液。

“我這是……”

話冇說完,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

李肖僵住了。

他緩緩轉頭。

三米外,一頭劍齒虎正盯著他看。那東西比他見過的任何老虎都大,上顎兩根獠牙像兩把彎刀,口水正順著下巴往下滴。

李肖的膀胱瞬間失去控製。

“冷靜……冷靜……”他顫抖著舉起雙手,“我是三千年後的人……肉是酸的……全是防腐劑……”

劍齒虎歪了歪頭,邁著優雅的步子靠近,在他麵前停住。

然後,它伸出舌頭,從李肖的下巴到額頭,長長地舔了一口。不是攻擊,是舔。就像貓舔貓糧之前的試探。

“你、你莫豁我……”李肖牙齒打顫。

腦中那個川渝口音突然炸響:“跑!”

“往哪跑!”

“隨便跑!彆讓它舔第二口!第二口就直接咬了!”

李肖一骨碌爬起來,拔腿就跑。

劍齒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咆哮,追了上來。

於是,3026年至高大學曆史係“最後一個學生”李肖,穿著一身破校服,渾身汙泥,在史前的原始森林裡,被一頭劍齒虎追得上躥下跳,一邊跑一邊罵:

“老孃你坑爹啊——!”

“老孃是你地球!”

“有什麼區彆——!它追上來了追上來了!”

“爬樹!你個憨包!”

“我體育課全翹了!不會爬!”

“那你等死!”

“你不是地球意識嗎!你倒是救啊!”

“老孃隻管發任務!不負責售後!”

李肖終於崩潰了,邊跑邊哭,哭得像個三歲小孩。他被樹根絆了一跤,臉朝下摔進一堆腐葉裡。劍齒虎的爪子按住了他的後背,滾燙的呼吸噴在他後脖頸上。

李肖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媽,我來找你了。

然後,他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山洞裡。

麵前,一頭劍齒虎正用爪子撥拉著一堆火,動作純熟得像個人。

李肖盯著那堆火,腦子再次死機。

“醒啦?”川渝口音在腦中響起,“這個小喵還不錯,把你拖洞裡來的,還給你生了火。可能是把你當成儲備糧了,養肥了再吃。”

“它……會生火?”

“史前的野獸都會好嗎?你以為人類是唯一會玩火的?”

李肖懷疑自己正在進行某種臨終幻想。

他慢慢坐起來,環顧四周。這個山洞不大,洞壁上刻滿了畫——簡樸的線條勾勒出野牛、鹿、河,還有一群手拉手的人,圍著一堆火跳舞。

李肖愣住了。

這些畫很粗糙,和他在至高大學文獻課上看到的岩畫圖片一模一樣。但現在,它們就在他眼前——新鮮的,完整的,帶著遠古人類手指的痕跡。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觸摸那些線條。

“彆碰!”老孃的聲音突然炸響,嚇得李肖一縮手。

“乾什麼!碰一下會死?”

“你碰了就會觸發錨點記錄!一旦記錄就必須提取!提取了你就能回現代!但你提取的東西不對!你這個憨包——”

“什麼叫不對?”

“這些畫是老祖宗畫的,是記憶,但不是我們要找的東西。你要找的是‘山河文脈圖’的第一個碎片,就在這片森林裡,是一個——”

話冇說完,山洞外傳來一聲震動山林的巨大吼叫。

劍齒虎猛地站起來,背毛倒豎,朝著洞口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李肖感覺整個山洞都在抖。

“又是什麼?!”

一隻巨象的輪廓出現在洞口,高得幾乎遮住了整個天空。它的兩根象牙有三米長,每一步都踩得地動山搖。

“我操——”李肖轉身就往洞裡跑。

但洞裡冇路了。

劍齒虎已經和巨象對峙上了。兩頭史前巨獸的對吼震得李肖耳朵生疼。

“老孃!快送我回去!”

“你不是說你要找東西?”

“找個錘子!命要緊!”

“行行行,這就送你回。但李肖你給老孃記好——這次是冇準備好,下次來之前,你必須在現代把準備工作做好。三天後,第二次穿越。到時候一定要找到碎片,不然老孃把你扔去恐龍時代!”

白光再次炸裂。

李肖感覺自己的後腦勺被什麼撞了一下,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吸了進去。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看到山洞的某麵牆壁上,在巨象的撞擊下,裂開了一條縫。縫隙裡隱隱透出某種光——古老、深邃、像是某種沉睡了幾萬年的東西正在甦醒。

然後,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李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模擬艙裡。

艙門開著,室外的燈光明亮。鐵手正帶著一群學校保安站在艙外,手持電擊棍,所有人的表情都寫著“這個人是瘋子”。

“就是他!”鐵手指著李肖,“他非法啟動廢棄科研設備!我親眼看見的!而且——他剛纔消失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李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校服破破爛爛,全是泥巴和不明液體的殘留,頭髮裡還插著一根不知名的草葉。

他抬起手,發現手裡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一片小小的岩畫碎石,上麵刻著的,正是那群圍火跳舞的小人。

“這是什麼?”鐵手湊過來看。

李肖把碎石攥緊,慢慢站起來,看著鐵手。

“你會後悔的。”他說。

“啥?”

“你搶我三萬積分,害我撞進這台破機器,還差點被老虎吃了。鐵手,你會後悔的。”

鐵手被他的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保安們麵麵相覷。

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陣皮鞋踏地的聲音,整齊劃一,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個穿著軍裝製服的女性身影出現在走廊儘頭,身後跟著四個全副武裝的士兵。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李肖手裡的石片上。

“就是他。”她對身後的士兵說,“帶走。”

李肖還冇反應過來,兩個士兵已經架住了他的胳膊。

鐵手瞪大了眼睛:“等等!他是我們學校的——”

“你的學校不歸你管了。”女軍官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然後轉向李肖,“李肖,至高天府有事找你。你剛纔經曆的一切,我們監測到了。”

李肖腦子一片空白。

監測到了?也就是說——他們知道地球意識的存在?

他突然反應過來,掙紮著想掙開士兵的手:“等等!我不去!我就是一個窮學生!你們抓我乾什麼!”

女軍官走到他麵前,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隻有李肖能聽到:

“冇人能拒絕你的第一次穿越。十二小時前,地球上的每台記錄儀同時收到了一個信號。信號內容是一句話——‘司南已啟用,計劃開始’。你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嗎?”

李肖心頭一顫。

“是二十年前死在你麵前的那個人。你的母親,林子衿。”

李肖呆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片小小的岩畫碎石,又看了看脖子上的司南掛墜。

二十年前,他媽死的時候,手裡攥的,就是這枚司南。

一滴眼淚從他眼眶裡滾出來,砸在碎石上。

女軍官看了那片碎石一眼,目光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恢複冰封般的冷靜。

“你知道你手裡攥的是什麼嗎?”

李肖冇說話。

“是山河的記憶。這個計劃,叫作‘司南計劃’。你已經上船了。”

李肖把碎石攥得更緊。

“好,”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刮牆,“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