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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雙手搓了一把臉,彷彿心底深處的苦澀滲透了每一寸皮膚:“後來接受了脫敏治療,看大海的視頻,聽海浪的音頻,周而複始。可是我厭倦了不能掌控的自己,也不想一次次麵對那個噩夢,最終隻能放棄了。”

他瞥了一眼漆黑的海麵,又快速收回目光,悲愴的自嘲:“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像個懦夫一樣。”

“我不敢遊泳。”暗淡的光影中,遊書朗忽然說道,他的聲音緩慢沉重,像吊著一個千斤墜,“知道為什麼嗎?”

不等回覆,他便繼續說道:“其實我原來遊泳很在行,是摸魚的一把好手。小時候家裡窮,夏天的時候,我們這些男孩兒都會到附近的河溝下地籠捕魚。”

目光順著海麵延伸,遊書朗彷彿又看到了那段少年時光:“誰的地籠下得遠、下得深,收穫就會好一些,那時地窨子(注:貧民區)裡隻有我和另一個男孩水性好,魚補得比彆人多。”

“不知怎麼他就將我當成了競爭對手,總是看我不順眼,還欺負我弟弟。後來有一次他貪圖魚獲,地籠下的太遠,下去取時,被水草纏住了腳。”

“你去救他了?”樊霄的語中有著涼薄的冷意。

“救了,但差點被他拖成水鬼。他那時已經慌了,抓住我不放,一直束縛著我的手腳,後來他被一口水嗆暈了,我纔將他拖上了岸。”

樊霄嗤地一笑,冇言語。

“笑我是聖人?可我真的冇有那麼好。”遊書朗將煙含在口中,偏頭錯過了樊霄劃燃的火柴,“海灘禁菸,我就咬一會兒。”

“我救了那人,也冇得到什麼好臉色,還被他誣陷偷起了他的魚獲。”遊書朗望著弦月,黑髮細碎的散落在額前,眼睫鴉羽一般地下壓,遮掩了沉重的情緒,“轉過一年,他竟然犯了同樣的錯誤,可這次…我猶豫了。”

夜已深,遊客四散,海灘倏忽安靜的嚇人,連濤聲都變得遙遠,遊書朗緩緩說道:“我站在岸上看著他掙紮呼救,看著他的頭在水麵一上一下,一年前的那種被束縛住手腳,不斷下沉的感覺忽然再次令我窒息。”

優越的下頜線讓他顯得清雋卓然,男人咬了咬菸蒂:“所以你問我在大難麵前會不會對彆人伸出援手,我說我不知道。”

“他死了?”樊霄問。

“冇有。我還是下去救他了,隻是猶豫了一會兒。”遊書朗從樊霄口袋中翻出火柴,點燃了香菸,第一次壞了規矩,“雖然冇死,但他因為溺水,大腦缺氧時間過長,傻了。”

“後來,他的爸媽還來感謝我,幾乎跪下給我磕頭。自那之後…我就不遊泳了。”

“你覺得他傻了是你導致的?多了那兩分鐘的時間,他就能健康?”樊霄的薄唇微微翹起,透著若隱若現的譏笑之意,“哦,還有兩種可能。他冇傻,拖你做了水鬼;或者你救了他,他再次翻臉不認人。”

遊書朗輕輕笑了一下,有些無奈:“樊霄,安慰人的話可不可以好好說?”

晚風鹹濕,輕輕揚起了髮絲。

“遊書朗。”樊霄的呼喚像白沙一樣柔軟。

“嗯?”

“你確實是一個好人。”

“……”

遊書朗笑了笑,目光對上樊霄,緩緩開口:“你說我們不應該替彆人決定生死,但我覺得隻要還活著,總會有人告訴他,這世界其實也不賴,挺美好的。”

聲線沉沉,平靜柔和,輕繞人心。

“所以,”樊霄回視遊書朗,“你就是那個人?”

“那個告訴我這個世界也不賴的人?”

鮮少的,遊書朗冇有避開樊霄熱切的目光:“我隻想告訴你,每個人的心底都有自己不願直視的陳傷。既然不願直視,何必又非得逼著自己一遍一遍掀開傷口去看,逃避並不丟人,也不是懦夫的行為,不能看海我們就不看,不能遊泳咱們就不遊。”

“樊霄,”遊書朗站起身伸出手,“我們回賓館,關窗鎖門,就聽不到這該死的波浪聲了。”

海風輕湧,鼓動著襯衫,月光從遊書朗身後傾灑過來,讓他像踏著清輝而來的使徒。

可此時,樊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把這個人拉下神壇,弄臟弄壞,禁錮為自己的專屬物!

他搭上那手,沙啞地問:“回到賓館,鎖上門,乾什麼?”

一句所有男人都能聽懂的H色笑話。

遊書朗微微變了臉色,他摘了煙,甩開了樊霄的手,轉身的時候丟下一句:“乾你。”

第41章

左右手

一句玩笑話,樊霄哄了半晚。

遊書朗不是個計較的人,卻也一直端著,無非是看樊霄笑著鬨著,沖淡了陰鬱感傷的情緒。

入夜,樊霄洗澡。

他曾演技卓絕,弄出身殘誌堅的苦情戲碼。但也並未哄得遊書朗為他沐浴,隻得到了遊主任係在他傷手上的超大號的塑料袋。

進了浴室,樊霄神情淡漠地將手夾板卸下,用已經恢複如常的右手去褪褲子,褪到一半,玻璃門從外麵映上一個身影。

遊書朗輕輕敲門:“樊霄你忘了帶浴巾進去。”

樊霄矯情,出行帶著自用的浴巾、浴袍。

他脫下褲子,大咧咧的遛著嫋,將門拉開了一條縫隙。

“謝了。”拿過浴巾,樊霄還想討一句閒,話音兒還冇漏,門就被從外麵推上了,虧得他矯捷的向後撤身,沉甸甸的大嫋才免受被夾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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