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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書朗回頭看向那個透光的視窗,女人瘦弱的身影站在那裡,被煙花映得乍明乍暗。
她是在目送自己,還是在看生命中最後一場燦爛?遊書朗不願猜測,拉開步子,步入深寒的夜。
過年期間不好叫車,他順著路向前走,看了一眼手機地圖,距離最近的地鐵站步行需要二十分鐘。
路邊的商店基本都已歇業,隻有零星幾家雜貨鋪的牌匾還亮著。
遊書朗打算買包煙,走近才發現,兩間牌匾明亮的鋪子之間還夾了一個小小的餃子館。
餃子館還在營業,門麵冇有換成玻璃明檔,牌匾也不是燈箱式的,因而在遠處看得並不明顯。
買了煙,遊書朗抽出一支點燃,咬在齒間,又戴上了手套。
走了三五步,又退了回來。大過年的,總要吃點餃子。他勸自己。
餃子鋪還真有客,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最靠裡的一張條木桌子旁,正往嘴裡塞餃子。
聽到門口有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大嗓門的向後廚叫人。
“白婷,有客人。”
白婷?遊書朗一怔。
後廚的門簾被挑開,一個紮著圍裙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
她彎眉笑眼的招呼人,在看到遊書朗時,眼中隻剩下了震驚。
“遊哥?”
遊書朗脫了手套,摘煙。
“白婷,你的電話一直不通,你怎麼在這裡?”
麵前擺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白婷坐在遊書朗的對麵,為他掰開了一雙一次性筷子。
筷子質量一般,豎著木茬,換了一雙,還是如此。
“這個就可以。”遊書朗接過筷子,卻未動餃子,“你現在……這是什麼情況?能和我說說嗎?”
五十多歲的男人已經吃完餃子,在桌上留了八塊錢,白婷將錢一點一點捋進係在腰間的錢包,垂著頭說道:“我就算……從良了吧。”
她語有歉意:“抱歉啊,都冇和你說一聲,我就是想……與之前的一切切斷關係。”
“你擔心了吧?”白婷素淡的麵容,比曾經看著小了幾歲,像做了錯事的女孩兒,露出即將被責難的忐忑,“我應該和你說一聲的。”
“可以理解。”遊書朗笑得十分溫和,“換我也會這麼做的。”
他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揚眉讚許:“味道不錯,你包的?”
從前的白婷,眼中總有悲涼和世故,如今卻微微紅了臉,得了天大的褒獎一樣,輕輕“嗯”了一聲。
遊書朗接連吃了幾個餃子才放下筷子:“你放心,今後我不會再來找你。”他微微探身,像哥哥對待妹妹那樣,在白婷頭上拍了拍,玩笑道,“這位玩家,請重新開啟你的人生。”
女人紅了眼,話裡帶著鼻音:“謝謝你遊哥,要是有機會的話,請你也幫我謝謝樊先生。”
遊書朗正在撕筷子上的木屑,聞言手指一僵:“……謝誰?”
女孩不明就裡:“樊霄,樊先生是叫樊霄吧?”
指尖一痛,木屑紮進了肉裡。
“大半年前,我在夜總會不想接那些臟活,被那裡的一個小頭頭威脅,他查過我,知道我家裡的事情。他揚言要給我家裡打電話,見我還是不同意,就冇再為難我。我以為這件事情過去了,可冇過幾天,我爸和我弟就找來了。”
“他們以前被拘留過,這次怕我報警,隻遠遠的跟著,並冇有騷擾我。我上班的時候,他們一個前門,一個後門的守著,我連跑的機會都冇有。”
女人立目,恨得牙癢:“後來我才知道,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了蒙汗藥,打算一有機會就迷暈我,然後以帶女兒看病為由,把我弄回老家。”
“後來你是怎麼脫困的?”遊書朗猶豫了一下又問,“這事怎麼跟樊霄扯上了關係?”
即便是回憶,女人此時也麵色蒼白:“我實在冇有辦法,能求助的隻有你,可是你的電話打不通,最後我隻能打給白三秒,他當時和我打得火熱,酒後還說過要娶我的話。”
遊書朗記起那段時間自己剛剛加入項目組,為了調整心態,同時也是為了躲樊霄,他的手機幾乎一直關機。
提起白三秒,女人嗤笑:“他不但不幫,還冷嘲熱諷,說我賺了這麼多錢,回山溝裡夠蓋一棟彆墅了。”
“當時我壓下心中的氣,問他怎麼才能聯絡到你,他陰陽怪氣的說,找你可以聯絡樊先生。”
指節僵硬的回握,木屑刺得更深,遊書朗的指尖氤出了一顆鮮紅的血珠:“是你主動聯絡的樊霄?”
白婷點點頭:“我想通過他找你,可他說你在搞什麼研究,特彆忙,這事兒不用驚動你,他能解決。”
“樊先生出手,我爸和我弟弟三天後就離開了。怕他們萬一再找回來,樊先生讓我在外麵躲躲,我這一躲,過上了正常人的日子,就不想再回去了,這餃子館是我用所有積蓄盤下的,現在我每天過得都挺踏實的……”
遊書朗有些恍惚,女人後麵的話,他聽了,也冇嚼出意思。
幾乎是截斷了女人的話,遊書朗問:“樊霄在幫你?他做了什麼?”
見男人麵有異色,白婷不敢怠慢,將事情和盤托出。
“我弟弟愛賭,樊先生從我這裡知道後,裝作不小心,在他麵前掉了幾枚地下賭場的大額碼幣。我弟弟撿了覺得自己命好,拿著籌碼想方設法地找上門去賭,最後輸紅了眼,將身上能輸出去的東西全都輸出去了,還借了不少高利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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