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和殿內的氣氛,因為趙清許那石破天驚的提議,而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凝滯。

瑞王趙玨,用一種全新的、充滿了審視與驚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走向太廟的、單薄的背影。

他聽到了她的心聲。

在她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她的心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古井般的平靜。冇有恐懼,冇有憎恨,甚至冇有半分求生的**。

隻有一種,燃儘了所有情感之後,近乎於神性的決絕。

她不像是在談判,更像是在宣告一個既定的事實。

“證明天命?”瑞王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不得不說,他心動了。

正如趙清許所言,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合法性。他可以靠武力,坐上這張龍椅。但他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他需要一個神蹟,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都信服的、證明他君權神授的儀式!

而眼前這個擁有預知和讀心能力的堂妹,無疑是主持這場神蹟的、最完美、也最獨一無二的祭品!

“殿下,不可信啊!”他身邊的一名心腹謀士,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說道,“這妖女詭計多端,誰知她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依屬下看,不如將這幾人,一併殺了,以絕後患!”

瑞王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地,敲擊著。

殺?

殺了他們,太容易了。

可殺了他們,然後呢?

他將永遠揹負著弑親的罪名,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而不殺?

若她真的能為自己證明天命,那對於他穩定朝局,收攏人心,將有著不可估量的巨大好處!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他看著那個已經走到了太廟門口,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又看了看被顧夜寒護在身後,一臉決絕的靖王夫婦。

最終,他對權力的渴望,壓倒了那份謹慎。

“好。”

他緩緩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本王,便信你一次。”

他對那名謀士使了個眼色,冷冷地說道:“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員,以及所有宗室皇親,半個時辰後,於太廟前集合!”

“另外,”他的目光,轉向了顧夜寒,“把你的刀放下。本王,可以暫時,饒他們不死。”

顧夜寒那雙冰冷的眼眸,與瑞王在空中,激烈地碰撞著。

“顧夜寒!”靖王在一旁,對他沉聲喝道:“聽縣主的!”

顧夜寒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他一旦放下刀,他們所有人的性命,就都將徹底,淪為瑞王砧板上的魚肉。

但他更知道,他不能違抗縣主的意誌。

那是她,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最後的機會。

“鏗!”

一聲輕響,那把從未離身的長刀,被他緩緩地,放在了地上。

瞬間,數十名叛軍,如狼似-虎地湧了上來,將他們三人,死死地捆綁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皇宮,太廟。

這座象征著趙氏皇權最高精神所在的宏偉建築,此刻,在無數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的肅殺與詭異。

數百名在宮變中倖存下來的文武百官和宗室皇親,被叛軍如同驅趕牲畜一般,押解到了太廟前的廣場上。

他們一個個衣衫不整,麵帶驚恐,交頭接耳,完全不知道,這位剛剛纔血洗了皇宮的新主子,究竟又想乾什麼。

宰相謝安石,也在人群之中。

他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悲哀。

他想起了,那個在相國寺,向他示警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