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爭權奪勢窩裡鬥
1.爭當“警政部長”
李士群已經把丁默邨趕出了“76號”大院,但看到丁默邨頭上的三頂官帽,心裡頗為不平,他常思忖,我自恃比丁的能耐大,卻始終是“火中取栗”,全都“孝敬”了彆人。如果在這個時候我還是一味退讓,那最後隻能看著彆人竄到前麵去了。古語訓:“無毒不丈夫。”既然你汪精衛的家當要靠我來保護,索性我就給你要個大價錢。
李士群的目標是要“警政部部長”一職。充當“特工委員會主任”的周佛海身兼數職,是運轉汪偽zhengfu的主軸,實在是騰不出精力來管警政方麵的事,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不到該任上班。而丁默邨雖然受到重創,但他還是硬撐著,不向李士群認輸、服軟,固守著既得陣地。於是,周佛海提出特、警分家的方案。
丁默邨權衡再三,隻得忍痛割愛:
“佛海兄,我同意你的方案,‘特工總部’從‘警政部’中獨立出去,我不再過問就是了,由你直接領導。”
這顆懷抱的炸彈由丁默邨轉給周佛海,但周佛海並冇有意識到,反而興高采烈,因為他終於將“特工總部”這個在汪偽組織中最有實力的組織直接控製在自己手裡。他說:
“默邨,你這樣識大體,真令我感動啊!”
“你彆高興得太早,李士群是個得寸進尺的人,他還不一定同意呢!”丁默邨憂心忡忡。
“我去請晴氣、中島他們做做工作。他們是‘76號’的後臺老闆,士群不會不聽他們的話。”周佛海信心十足。
丁默邨搖頭冷笑:“隻怕未必。因為李士群固然聽他們的話,但是他們也很相信李士群的話。”
此事果然不出丁默邨所料,當晴氣、中島兩人前往愚園路李士群家裡,向他轉達周佛海關於特、警分家的設想後,李士群連連搖頭:
“不行,不行,特務和警察在目前的情況下是不能分家的,否則會喪失強大的力量。這一點,你們兩位先生是清楚的。事情絕不可以因為我與丁默邨不能合作共事而將特、警分拆開來。如果丁默邨真的不想放棄對警務的管轄,那就讓我辭職好了。”
晴氣和中島都明白,“76號”不能冇有李士群。
“李先生,請你再考慮一下週佛海先生的意見吧。影佐將軍也覺得這個方案可行。”晴氣勸道。汪精衛偽政權成立後,梅機關的機關長成為汪zhengfu最高軍事顧問,並榮升為少將。
李士群堅持道:“特務、警察一分家,相互之間勢必會產生摩擦和糾紛。請你們想一想,到時候事情會更糟糕!”
晴氣見李士群如此固執己見,不由得苦笑說:
“我真不明白事情是怎麼變的,去年2月份剛認識你們時,你們是何等的生死與共啊!我就是看到這一點,才全力援助你們,建立‘76號’。想不到僅僅一年的時間,你們竟會鬨成這個樣子!以後,叫我還怎麼相信你們所說的友誼和諾言?”
晴氣的話,分量極重,李士群也知道鬨下去對自己不利。但是,他卻始終不作退讓,慷慨陳詞地說:
“這一年來,我受夠了他的氣。我一直真心誠意地對待他,處處把他放在前麵,所有風頭都讓他出儘了。但他卻處處懷疑我,經常去周佛海麵前告我的狀。晴氣先生,你說叫我怎麼再跟他共事?此事責任決不在我。我請兩位先生告訴影佐將軍,我不能同意特務、警察分家的這種不負責任的做法。丁默邨必須退出警政部,否則我寧可辭職!”
經過幾個回合的較量,李士群的態度依舊十分強硬,加上李士群“76號”裡一派的吳四寶、蘇成德、林之江這些“狠客”的宣傳和活動,恐嚇威脅,丁默邨自知“76號”裡不能再待下去,“警政部長”一職也將保不住了。他不由得又長歎一聲,一跺腳跑到了周佛海家裡,義憤填膺地說:
“佛海兄,‘警政部’和‘特工總部’的事情我決定都辭掉不乾了,但是你必須答應我的一個要求,決不能讓李士群升任‘警政部長’!”
周佛海一聽,大喜過望,真可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那麼,‘警政部長’由我兼任好了,士群繼續擔任‘警政次長’。”
李士群一時之間雖未搶得部長的交椅,但是終於把丁默邨踢出了“76號”,不再有人可以和自己爭功,自然也算是不小的勝利了。何況,周佛海還有暗示:
“士群,我這個‘警政部長’是過渡的,你多負些責任吧。”
周佛海是個具有更大野心的人。在他眼裡,“警政部長”之職隻是個可利用的工具,並不是他追求的目標。他要把李士群和“76號”這個汪偽政權賴以生存下去的主要支柱納入自己的陣營,壯大自己的力量,攀向權力的頂峰。因此,他雖然兼任了“警政部長”,卻從不去“警政部”辦公,一切公事由他派去的主任秘書楊樹屏代理。
李士群自恃有“76號”的這個本錢,也學著周佛海的樣子,掛著“警政次長”的頭銜,卻從不跨入“警政部”“衙門”一步。其實,他根本冇有必要去辦事,因為整個“警政部”的所有人事安排,除了主任秘書外,都是他一手包辦的。在他的眼裡,“警政部”不過是個“名”,而“76號”纔是“實在的東西”,有了“76號”,什麼樣的梯子爬不上去。
周佛海是久經世故的人,他明白自己要坐穩位子,必須和李士群拉近關係。所以在一次聚會時,周佛海很感慨地說:“我們現在都是兄弟了,今後務必抱成一團。就拿我兼的這個‘警政部長’來講,對我並無大用處。士群卻為得到它,與默邨慪了不少的氣,受委屈到現在。來!大哥敬你一杯。”
乾杯之後,周佛海接著說:
“我這次回南京後,就準備辭掉,讓士群乾。”
眾人聞聽,齊聲喝彩:
“周公真夠哥兒們義氣,今後我們算是跟定你了!”
李士群更是激動不已,真冇想到這頂讓李士群晝思夜想了許多日的烏紗帽,會輕而易舉地從天而降。他連忙起身道:
“周公的盛情,兄弟我拜領了。今後有用我之處,士群會萬死不辭,請儘管吩咐。”
周佛海回到南京,果然向汪精衛辭去了“警政部長”。不幾天,一道任命下來,李士群榮升“警政部長”。李士群的高興勁就甭提了,又是請客,又是上任,鬨得整個上海都雞犬不寧。
2.臥榻之側,豈容他人
可是,冇等他的高興勁兒過去,周佛海就發來一封信,周佛海有個附加條件:希望李士群將原“警政部主任秘書”楊樹屏提升為“常務次長”。
一般人做官,最忌諱臥榻之側有他人。周佛海送了李士群一隻蹄膀(警政部長),同時還要挖走一大塊肉。李士群當著汪曼雲的麵兒,把信扔在桌子上。
汪曼雲是專程從南京給李士群帶信來的信使,見李士群看信後就摔摔打打的,於是勸他說:
“士群,我看這也無礙大局。周公讓出‘部長’你還給他一個‘次長’,這也對等嘛!”
“不行,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警政部’!”李士群倔強地說。
說話之間,門開了,一位戴眼鏡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問:
“士群兄,因何如此激動?”
李士群一見來人,馬上轉怒為樂了:
“啊,蘭成兄,快請坐。”
來人正是汪偽宣傳部政務次長鬍蘭成。
胡蘭成,浙江嵊州人,因家庭貧困之故,隻讀了初中二年級。但他天資聰穎,自學成才,在上海淪陷前就已是《中華日報》的主筆了。抗戰開始後,被調往香港任《南華日報》總主筆,與梅思平、林柏生等交好,被引給汪精衛夫婦,深受陳璧君的賞識和器重。汪精衛在上海籌建偽政權時,他擔任汪精衛的隨侍秘書。“還都”之初,他任偽宣傳部政務次長,兼領《中華日報》總主筆,擔任汪精衛對外發言人,是“公館派”成員。
當時,他看到周佛海“權傾朝野”,就認準周佛海必定不利於汪精衛,便在報上發表時論,抨擊周佛海。誰知周佛海不僅是老政客,更是老文痞,並不好對付。幾個回合下來,胡蘭成便敗下陣來,出儘了洋相。汪精衛一怒之下,便撤銷了他的總主筆一職,取消了“代言人”資格。現在,他懷著對周佛海的仇恨,寓居上海,是汪偽政權中除李士群之外唯一長期待在上海灘上的處長級“高乾”。
當然,除了上述原因,還有一個原因,令他長居上海的,那就是他正與著名女作家張愛玲處在熱戀當中。胡蘭成是個風流才子,兩年前娶了一個名叫英娣的小他十幾歲的時髦女郎,在大西路美麗園安了家。現在他又從一份名叫《天地月刊》上認識了一位名叫張愛玲的年輕女作家,便老著臉皮向月刊編輯討得了張愛玲的住址,徑直找上門去。
張愛玲,出身貴族,年輕時非常窮困,稍長開始喜歡寫作,並且因寫作而名聲大噪。她非常反對傳統,尤其以穿著新奇的服裝自驕。據彆人講,她有一次參加宴會,二十幾歲的姑娘竟穿了一套明朝樣式的古裝,可見一斑。
剛剛20歲出頭的張愛玲,居然深深地愛上了這位“鄉下人”出身、年近不惑的有婦之夫胡蘭成。才子佳人,惺惺惜惺惺,這才譜寫了中國近代史上的一段浪漫曲。50年之後,三毛這位台灣多情女作家,又以他倆的浪漫史為素材,演繹出一部作品《紅塵滾滾》,名揚世界,此為後話。
再說胡蘭成是怎麼與李士群交好的呢?首先,他與李士群既是浙江同鄉,又同是貧寒出身,都是靠著個人奮鬥而出人頭地的,相同的經曆把他們連在一起。因此,不甘寂寞的胡蘭成,一下子就成了“76號”的常客。“76號”裡的人,隻要遠遠地見著他,就會一溜小跑地出來迎接。
胡蘭成與汪曼雲也屬相識,一邊打招呼,一邊就座。
汪曼雲向胡蘭成說: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士群兄榮升‘警政部長’了。”
“可喜可賀!”胡蘭成嚷道:“從周佛海嘴裡掏肉吃,不容易!”他還不知道周佛海、李士群已結成“金蘭”。
李士群聽罷一臉苦笑,隨手將丟在桌子上的那封信遞給他看。
“你打算怎麼辦?”胡蘭成看完信,問道。
“‘常務次長’的人選,我早就考慮好了。”李士群彷彿打定了主意。
“誰?”
“唐惠民。”
“士群,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汪曼雲問。
“就是這樣。”
“這樣做恐怕不合適吧?”汪曼雲直接捅出後麵的話,“你以前與周佛海訂過君子協定,永遠不起用唐惠民,現在你破壞了這個協定,我怕周佛海會講你的壞話。”
“曼雲兄真是個書呆子。此一時,彼一時嘛,當初特工鬥爭,整頓紀律為先。如今‘還都組府’,就好比新皇帝登基,要大赦天下。而且目前正是用人之際,不要顧慮太多。何況,唐惠民是大西路67號時的開基元老,我們朋友多年了,怎好意思讓他坐一輩子冷板凳?教委的虛銜已經掛了,現在再來補個實的,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但是,不光這個問題,那個楊樹屏可是周佛海的人,你也不能開罪,否則,周佛海決不會同意的。”汪曼雲還是不能放心。
“不要緊,他不同意,我就乾脆繞過他。”李士群轉頭向胡蘭成言:“蘭成兄,我想馬上寫一份‘警政部’人事申請書,然後請你專程去一趟南京,找陳春圃直接麵呈汪先生批準,幫幫這個忙吧!”
胡蘭成本要推托,但想到或許有一天,李士群可以與周佛海抗衡,就可以替他向周佛海報仇了,於是接下此任務,當日啟程去了南京。
周佛海得知李士群拒絕了他的推薦,重新起用唐惠民做“常務次長”,十分惱怒。他覺得李士群像個小人,翻臉無情。但是,剛剛結盟,又不好馬上報複,於是心中暗自咬牙:
“士群小兒,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
3.炮製“租界突擊隊”
李士群現在握有滬西特工總部,在租界是一種絕對的勢力。
但是目前的“76號”,的確有些不如意,你看,它偏處於越界築路的一個小旮旯裡,跨出大門,就屬於租界當局的勢力,那些有錢的闊佬,都安然在租界的庇護之下,自己很難染指其間。1939年,他突然想出一個辦法:先用隱伏的手法,組成一支在必要時能一變而成為既能奪取租界政權,又能劫掠人民財務的彆動隊——租界突擊隊。
李士群找到馬嘯天和林之江這兩個“狠客”,商討這一計劃,提出由他自己任突擊隊的總指揮,要馬嘯天當副總指揮,林之江則為參謀長。他們設想著,有了這支突擊隊,就有了一切。談到興奮之處,他們又想到這件事事關租界,有其微妙之處,如果這事兒不通過日本,難免日後英、法、美聯合起來與日本交涉,而對方為了應付外交名譽,勢必會拿他們三個開刀。他們認為,搶奪越界路的管理權,是為日本人擴充其在租界的防區,日本人保準歡迎;再說,還可以藉口說組織突擊隊是為了搜查gongchandang和重慶特務,這樣日本方麵也一定會同意。之後,三個人還商定:一等日方同意,組織機構商量好後,再把它套在丁默邨頭上,由他來主持會議,免得生意外。
又隔了一天,李士群又打電話給馬嘯天、林之江,讓他們到樓上他的房間議事。一進門,李士群就急不可待地說道:
“我們商量的事,影佐已同意。我是這樣對影佐說的:‘越界築路,本是英、法兩租界強行霸道築起來的馬路,是租界當局侵占中國主權的強盜行為,今天它不僅使日軍在這個地區的軍事戒備受到牽製,也使和平運動受到了許多阻礙,所以我們打算組織一支租界突擊隊,暗地裡吸收在越界築路一帶各巡捕房的華籍警員,做我們的隊員,給以津貼,藉此發展情報員,等到有利於我們的時機,我用他們配合我們的特工人員,出其不意,一舉而奪取兩租界越界築路的警權。這樣就可以收回我們的地區,對gongchandang人與重慶特務進行嚴格的搜查,一網打儘,減少威脅。’影佐聽了我的話,大為讚許,並說:‘能夠這樣,也省了我們許多力氣,但進行時應絕對秘密,不能稍有泄露,使租界方麵有所準備。我們對你們作必要的支援。所以你們的突擊行動,也應等我們準備成熟再開展,到時候我會通知你們的。’根據影佐的態度,日本方麵可以說是完全同意了。我們可以先湊成一個組織框架,再拖上老丁(丁默邨)來戴上一頂帽子,請他主持會議。現在我們還得給他留麵子。”
李士群馬上去找丁默邨,丁雖然不大讚同,可是既然日本人已經同意,而李士群也非常熱衷,也隻好勉強附和,召jihui議討論。因為事先下麵做了工作,因此得到“76號”特務的廣泛擁護。會上,李士群把組織租界“突擊隊”的做法作了簡單扼要的說明,隨後又把吸收隊員的對象和方法作瞭解釋。最後,會議說明,因丁默邨須主持“76號”的全部工作,不能對“突擊隊”多負實際領導工作,安排為“突擊隊”的最高顧問,決定以李士群任突擊隊的總指揮。
“突擊隊”吸收的對象實際上囊括了所有華籍人員。吸收的方式,采用青洪幫拜老頭子、拜先生、拜弟兄的方法,視他們原來職務的高低而分彆付給津貼。
這些特務,本身都是些渾水摸魚的人,為了錢財什麼都敢乾。他們原先就都唯恐天下不亂,天天都希望有這種機會。自從突擊隊著手登記,大小特務紛紛上陣請纓,對活動經費也爭多嫌少,互相間為了點滴利益鬨得劍拔弩張。這種情況傳到日方耳朵裡,對李士群的租界“突擊隊”很不滿意。
一次影佐找李士群來說:
“我與軍部聯絡過了,經他們鄭重研究,認為在戰略上我們還不適宜對租界有所行動,假使由你們單獨進行,不僅力量不夠,而且對汪精衛zhengfu會產生很多不利影響,所以覺得還是不乾為好。”
李士群聽到這裡,臉都白了,急忙爭辯道:
“影佐先生,這次‘突擊隊行動’,我們已經花了好多錢,登記了那麼多的人,現在好多人還因此敲破了飯碗,剝掉號衣,不但我們無以自慰,即便對他們,我們在道義上也交不了賬!”
影佐不以為然地聽完李士群的話,說:
“我看冇有什麼了不起,特務工作本身就是一種花錢而不見得有收穫的工作。至於他們拜老頭子,自己並不知道是參加租界‘突擊隊’,他們被撤職為的是貪津貼,不是為了明確的政治目的,我們在道義上無須負什麼責任。我看對這些人,目前能介紹出去的就介紹出去,一時介紹不出去的,隻好以後慢慢想辦法,將來汪精衛閣下的zhengfu成立,要的是人,我想總可以安插的。李先生要儘的道義責任,不也就儘了嗎?”
這些話一說完,李士群就明白了自己的夢想已經徹底破滅。他暗自恨日本人的無情,灰溜溜地回到“76號”。
李士群把影佐的話轉告給丁默邨、馬嘯天、林之江,並討論善後辦法。丁默邨早已被此事糾纏得心煩,一聽到日本人的指示,馬上就說:“既然不接管租界,‘突擊隊’就無存在價值,津貼停止發放。”李士群等都不同意這個做法,他們認為,日本人可以不管此事,但我們今後還要做些彆的事情,如果將這些人一腳踢開,以後還有誰肯替咱們賣命?他們最後商定了幾個步驟:一、凡因參加“突擊隊”而被巡捕房撤職未另安排工作的,津貼照發;二、仍然在巡捕房任職的,應實告其津貼的實際來源,如果想要保住飯碗免遭撤職,就不要再領津貼;三、如敢繼續領取津貼則令其為“76號”做情報工作,將津貼列入特務經費,作經常開支;四、將來情報工作不稱職的,停發津貼。
1942年2月,偽上海市長陳公博與租界工部局總董簽訂了《滬西警權正式協定》,決定設立滬西“特彆警察總署”,“76號”專門負責租界工作的潘達出任滬西“特彆警察總署署長”,那些因參加租界突擊隊而被巡捕房撤職的遊手好閒之徒,就都被塞進了滬西“特彆警察總署”所屬的各“警察署”任職,總算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4.爭奪租界法院管轄權
解放前的舊上海,是一座半殖民地城市,帝國主義根據“治外法權”享有不上中國法庭的權力。不說彆的,即以審理民事和刑事的法院來說,就五光十色,無奇不有。在大革命前,除在南市的由北洋zhengfu設立的上海地方審判廳與上海地方檢查院外,公共租界與法租界分彆設有會審公廨,以受理租界內中國居住民的案件。所謂“會審”,就是受雇於租界當局的法官(華籍),與各國的駐華領事共同審理,而一切判決,都以領事意見為主,華籍法官隻是坐在審判席尾,以點綴門麵而已。第一次大革命爆發後,名義上國民黨zhengfu收回了租界法權,但實際上不能廢除已有的租界法律程式,除南市原有的地方法院外,在兩租界仍分第一特區(公共租界)地方法院與第二特區(法租界)地方法院,形式上雖然取消領事的會審,而刑事案件的審判處理,仍受製於兩租界當局——巡捕房。兩租界的巡捕房律師代行檢察官之職,從而使兩特區法院的檢察官,形同虛設。偽南京zhengfu為了遷就租界當局,還把這兩個特區法院,遷移到兩個租界內,以照顧“地主”。遷到公共租界的叫江蘇高等法院第二分院,法租界的叫江蘇高等法院第三分院。所以在抗戰前的上海,一共有五個法院,兩個是高等法院分院,三個是地方法院。八一三抗戰,上海淪陷之後,國民黨在臨撤退前,又在公共租界添設了一個最高法院上海分庭,在上海形成所謂的“三審製”。
從1938年春開始,日偽政權就同租界當局進行過多次交涉,要求接收租界內的中國法院,歸“維新zhengfu”和後來成立的汪偽政權管轄。當時在國際上,美、英、法國家的zhengfu隻承認重慶國民黨zhengfu,不承認其他漢奸zhengfu,因此拒絕把法院管轄權交給他們。於是,日偽方麵又將爭奪租界法院管轄權的任務,交給“76號”特工承擔。
李士群接到任務,便進行了籌劃。他為了從法院內部打開缺口,派“76號”特務寫了大批恐嚇信,對法院人員進行威脅和利誘。信上說,如果他們自願接受汪偽政權的管轄,就保證他們原職不動,否則就會對他們處以死刑。法院接到恐嚇信,立即向租界通報。為了對抗“76號”的威脅,租界當局不得不加強各法院的武裝戒備和法院人員的安全措施,因而“76號”難於下手。1939年11月,“76號”特工ansha了江蘇高等法院第二分院刑庭庭長鬱華後,李士群感到租界裡的法院,非控製在自己手裡不可,否則“76號”特務的活動就不會暢通無阻。於是讓夏仲明出麵組織一個“法院同仁會”,企圖以賄賂的手段拉攏法院人員,參加的人都可以拿津貼。法租界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傾向日本,所以它的界內高等法院和地方法院的人蔘加了這個“同仁會”,而屬英國管轄的公共租界裡的法官們,無一與會,很使夏仲明難堪。
為了控製公共租界,夏仲明向李士群又獻一計:派第二行動隊大隊長,在浙江路第一特區地方法院附近空地上丟手榴彈威脅,結果,該舉成效不大。接著又派人將第一特區的上訴院(即江蘇高等法院第二分院)院長徐維震,綁進“76號”。這一舉動也毫無用處,國民黨重慶zhengfu的司法部,馬上就任命第一特區地方法院院長郭觀雲升為江蘇第二分院院長。這麼一來,bangjia來的徐維震,對“76號”就已經無用,他們既不處決徐,也不放掉他,每日供給他三頓飯,又不允許他四下溜達,使徐維震在“76號”成為非囚也非客的一個寄食者。
1941年12月8日,日本發動了太平洋戰爭,製造了珍珠港事件。日本公開向美國宣戰,打沉了美軍在夏威夷的一艘航空母艦和停在艦上的一百多架飛機。在中國,駐各地日軍也都立刻占領了各國租界。駐上海的日軍也同時進占上海公共租界。
日本雖然控製了租界行政權,租界當局仍沿用工部局的名義,日軍為使它控製的公共租界法院耳目一新,便叫“76號”把綁去的徐維震放出來,由日方以工部局的名義,聘他為江蘇高等法院第二法院院長,郭觀雲恢複原在地方法院之職。至於所有蔣介石zhengfu委派的高、地兩院的院長、推事、檢察官、書記官等,最終也自我解嘲地接受了公共租界工部局出麵聘請的法官。這樣,高、地兩院每天還能處理百十來件刑事案子。為使捕房看守所不過於擁擠,各院提出應將司法權移交汪偽zhengfu。這時候,上海人看到這一幕幕醜劇,感歎人心的軟弱可欺,表麵上清正、廉潔的司法人員從此深陷泥坑,不可自拔了。
“青年黨”參加汪偽是通過日本海軍少將須賀的關係,而租界內的憲兵隊屬於陸軍。很久以來,日本的海軍和陸軍之間的矛盾十分尖銳,在日本國內也是很令人撓頭的事。李士群馬上利用這種矛盾在武島麵前挑撥是非,結果武島、官田都拒絕李守黑接收公共租界的司法權。時間一拖,“76號”又向日軍提供情報說,公共租界的法官之所以應聘留任,是得到了重慶蔣介石zhengfu的允許,這樣一來,“接收”一事變得緊急起來。於是,由最高軍事顧問影佐禎昭向汪精衛直接提出,要趙毓鬆撤回李守黑,另由汪精衛親自指派汪曼雲和“最高法院院長”張韜,代表汪偽國民zhengfu接收上海公共租界各法院。汪精衛立即照辦,先通知了趙毓鬆,同時又約見汪和張告以原委,並囑托他們完成此項任務。汪曼雲回部後將汪精衛召見的經過向趙訴說一遍,之後又從部裡帶一批人與張韜前往上海。
汪曼雲等人到上海後,並不急於向日本處聯絡,而是在法院內進行活動,拉攏一些法官。被拉攏的主要對象,還是原班人馬,即在最高法院分庭任職的法官,以便湊成一張令日軍滿意的法官名單。
“接收”的那天,天氣陰沉,細雨漾瀠,法院附近由日本憲兵警戒,禁止交通,斷絕行人。在接收儀式上,首先由日本上海特務機關長宮田講話,接著徐維震把院印交給宮田,再由宮田將院印交給趙毓鬆,而後請偽上海市長、大漢奸陳公博講了一通,最後由徐維震站在台下致答詞。“76號”在這場醜劇中,雖未正式登場,可是為了汪曼雲和李士群的關係,在“接收”那天,也派了許多便衣特務,佈置在法院內外,一方麵防止重慶特務的破壞,另一方麵也是幫著汪曼雲對趙毓鬆和“青年黨”的一種shiw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