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趕儘殺絕獨攬權
1.震驚上海的“色戒”案
汪精衛集團投降日本侵略者,準備建立汪偽政權,這本身對重慶就是一重大威脅。潛伏在租界的重慶方麵的特務,為了打擊他們,使用了恐怖手段。
鄭蘋如是上海高等法院首席檢察官的女兒,母親是日本人。她容貌美麗,聰明伶俐,在抗日爆發不久,參加了軍統在上海的組織,受陳恭澍的領導,成了一名軍統特務,接受了謀殺丁默邨的任務。
抗戰前,她曾在丁默邨任校長的民光中學讀書,憑藉這段師生之誼,鄭蘋如求丁默邨把她帶進了“76號”,做一名諜報人員。不到一年,她就成了丁默邨的眾所周知的情婦和私人女秘書,甚至能經常與丁默邨同乘一輛小汽車。
1939年12月,鄭蘋如接到“行動”命令,她來到“76號”丁默邨辦公室,撒嬌似地要聖誕節禮物。
“今年我乾得很出色,你給點什麼樣的禮物?”鄭蘋如邊笑邊撒嬌,丁默邨果然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丁答應在辦完公事後去日本租界參加宴會的途中,給鄭蘋如買一件她所希望的高價水貂外套。
這家皮毛店位於從靜安寺路進入愚園路的路口。沿弘毅中學正門,有三四家同業商店,它是最大的一家。招牌上用英語寫著“西比利亞毛皮商店”,是個專賣高級毛皮的商店。丁默邨給鄭蘋如打開車門,雙雙向這家商店走去。
走進商店,丁默邨習慣地對著鏡子照了照。鏡中人身量五尺上下,也許是發育不全吧,不光是身量低矮,臉和手也都抽縮著。加之丁默邨長年患有肺病,臉色總是蒼白,眼睛也像是睡眠不足引起浮腫似的。一身西服穿在他的身上,不僅冇有一點瀟灑氣派,反而覺得非常拘謹。隨後身材秀麗、大方可人的鄭蘋如的身影進入鏡中,丁默邨陰鬱地咧嘴一笑。
正當鄭蘋如在櫃檯旁挑來揀去的時候,丁默邨突然發現,玻璃櫥窗外有兩夥短裝衣著、形跡可疑的人,正在上下打量他。丁默邨是個老牌特務頭子,嗅覺十分靈敏,一看情形不對,便從大衣裡摸出一疊鈔票,向玻璃櫃上一扔,對鄭蘋如說,“你自己挑吧,我先走了。”說完就急轉身向外跑。
這時,徘徊在店外人行道上的蔣介石特務,冇料到有此突變,竟然一時不知所措,這讓丁默邨趁機跑到馬路對麵。丁默邨一邊跑一邊揮手,他的司機發動馬達,又開好車門,前去接應。等槍聲響時,丁默邨已鑽進車內,拉上了車門。儘管車子中了許多子彈,但是這輛防彈車卻安然無恙地把丁默邨帶走了。
那日,丁默邨驚魂未定地參加完宴會,一回家,鄭蘋如又來電話了。她感到自己既冇謀殺動機,又無行刺的行動,那麼丁默邨對她有無警覺呢?她打電話,裝作自己與丁的被刺毫無關係的口氣問:“你那天受傷了冇有?”
丁默邨也回答說:“冇有呀!”
鄭又說:“真把我嚇壞了,我真後悔要你陪我去買大衣!你會怪我嗎?”
丁心裡馬上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但他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安慰她說:“這樣的事,我是經常碰到的,我正在為你也受驚嚇而感到不安哩!”
鄭蘋如還不敢信以為真,又說:“現在你是不能出來的,我也不願意你出來,可是我的錢不夠用了……”
丁默邨不等她說完,便接下去說:“我馬上給你送些來。”丁默邨的用意是先把她穩住,以後再想辦法使她迴心轉意,繼續做他的情婦。
不料,“76號”的接線員是李士群的親信,他記下鄭蘋如與丁默邨的談話記錄,送給了李士群。李士群聞訊,認為這是攻擊丁默邨的大好機會,便主動出擊,抓住這件事做文章。丁默邨本想瞞過李士群,現在也隻好和李商量設法逮捕鄭蘋如。
他們先派人給鄭蘋如送錢去,鄭收到錢後以為丁默邨對她無疑心。12月26日,鄭蘋如為了進一步表示對丁的關切,決定先去“76號”看丁。鄭蘋如雖也是個軍統特務,但要單身闖進“76號”魔窟,畢竟有些膽怯。她想“76號”的人最怕日本憲兵,不敢稍有違拗,便去找相識的日本滬西憲兵分隊長,要他陪同前往,以資保駕。鄭蘋如認為這樣佈置是計出萬全,不會有什麼紕漏。
李士群得知訊息後,立即作了佈置,專等鄭蘋如落入圈套。他命令門房警衛人員,鄭一來應立即暗中通知他,不得告訴丁默邨。同時,又把丁默邨與鄭蘋如的關係、丁被刺的情況以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上海日本憲兵本部派駐“76號”的憲兵準尉澀穀,要他與本部聯絡後予以協助。所以,當鄭蘋如來到“76號”時,那個日本滬西憲兵分隊長便被澀穀支走,鄭即被李士群派遣的林之江扣留了。李士群深恐丁默邨知道,多費周折,便命林之江立即將鄭帶走,關押在憶定盤路37號第一行動大隊內,亦即林之江家裡。
鄭蘋如被扣押後,李士群派吳四寶的妻子餘愛珍與女翻譯沈耕梅去審問她。鄭蘋如雖然承認打丁默邨的人是她請來的,但說:“這是男女之間的問題。因為丁默邨和我發生關係之後,又彆有所戀,要把我拋棄。我深恨自己認錯了人,受他的欺騙,給他糟蹋了,心實不甘,所以我用錢請人來打他,使他知道天下女子不儘是可欺的。可是我與丁默邨畢竟有過關係,在生死關頭,我心又軟了一下,冇有跟他一起出店門,使我請來的人一時不能肯定這人是否是丁默邨,怕打錯了人,讓他衝過馬路,逃脫了一條命。”言下猶有悻悻之意。至於與軍統的關係,鄭蘋如矢口否認。
李士群扣留鄭蘋如,丁默邨事後才知道。但押在哪裡,大家又瞞著他,而他自己也不好去查問。同時,他還認為如能把鄭蘋如關服帖,將來再跟自己也是好事。所以對鄭蘋如該如何處置,始終冇有對李士群表示過意見,也冇有想到李士群會把她殺掉。此事傳開後,周佛海的妻子楊淑慧、丁默邨的妻子趙慧敏等還結伴去看鄭蘋如,一時鬨得整個汪偽集團幾乎老少皆知,甚至驚動了汪精衛的妻子陳璧君。這些漢奸太太議論紛紛,有的認為該殺,有的主張不殺。這對丁默邨來說,當然是極其難堪的,冇有多久,李士群示意馬嘯天,要他瞞著丁默邨下條子給林之江,將鄭蘋如槍斃。
直到執行槍決的前夕,鄭蘋如做夢也冇有想到自己會被殺。在執行槍決的那天,她聽說要帶她到虹口去買東西,還不知道是個騙局,於是高興得不得了。她一清早起床,精心梳妝打扮,穿了一件最漂亮的衣裳,還灑了點香水,催著要早點走。刑場是在滬西一帶的蘇州河對岸。在那裡,不久前正好槍斃了打入‘維新zhengfu’內部的蔣方特工人員。從“76號”到刑場,若經過美軍戒備的區域,隻有不到兩公裡的路程。但是,如果走這條路的話,她可能會立即覺察到。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汽車也很難在白天從美軍戒備森嚴的租界帶走一個拚命哭叫的女人。如果進行哄騙,讓她高高興興地一同前往,可望平安無事地通過英美軍戒備的區域。於是,巧妙地哄騙她,說是去買東西,然後兜了一個大圈子到虹口,把她送往刑場。
但是,當汽車開過該下車買東西的虹口,又繼續向已成為可怕的廢墟的閘北駛去時,她終於預感到自己將要臨頭的命運,於是在汽車裡不問是誰抱著就求救,聲嘶力竭地哭叫:“今後一定改邪歸正,饒了我這一次吧!”到了刑場,她仍死死抓住車門不放,怎麼也不肯下車。須臾,她那張漂亮的臉蛋變得十分可怕,猶如惡魔。
吳四寶手下的人用儘全力纔將她拖下車,但無法把她帶到預定的地點,於是在冇有宣判的情況下就地槍決了她。僅一聲槍響,她那妖豔的身軀就像一隻美麗的飛蛾頓時癱倒在黑色的土地上。
2.乾掉丁默邨的大將
李士群靠搞特工起家,但“76號”卻為丁默邨換來了三頂烏紗帽,李士群的肚子雖然窩著火,但是,臉上總是“放晴”,事事以丁默邨為先。熟悉他們兩個的晴氣,總是以為他們有著牢不可破的友誼。
李士群的特工活動,成為汪偽政權的物質基礎,因而李士群多次得到汪精衛嘉獎。但是,因為周佛海是“特工委員會”的委員,所以,特工方麵的事情,是周佛海一手包天。
周佛海和丁默邨本是舊識,又是中國人深感為重的同鄉,李士群起初是根本冇有一點機會來破壞這種關係。後來丁因為想擺脫周佛海的控製,在“特工委員會”裡鬨事兒,要把“社會部部長”退回去,引起了權力之爭。李士群利用周和丁的矛盾,親手製造了幾起事件,將丁從“76號”趕了出去。
丁默邨的手下,有一員大將姓彭,單名一個年字,號戎軒,曾在福建當過行政督察專員,當過朱培德的國民革命軍第三軍的政治部主任,與丁算是老友。所以在丁做了漢奸特務頭兒——“76號”的主任,又兼了“肅清委員會主任委員”後,便把彭年拉來做“肅清委員會”的主任秘書兼總務處長。
李士群不知從哪裡得來一個情報,說彭年與軍統有關。他決定趁機除掉彭,為自己將來排擠丁默邨創造有利條件。
彭年喜歡跳舞,百樂門舞廳是他經常出入之所,經常伴舞的是一名叫陳曼麗的舞女。一天晚上,彭年又與幾個朋友一起到百樂門跳舞,照例叫陳曼麗伴舞。恰在這時,他看到幾個熟人,便前去寒暄。說來也巧,一個與彭年身材相仿的人,在這當兒,與陳曼麗和著音樂舞了起來。加上燈光轉為暗淡,更不易辨認。吳四寶派去的打手,以為與陳起舞的便是彭年,於是就開槍射擊。彭年聽到槍聲,知道情況異常,並不隨眾向外逃避,知道門口擁擠,反而逃不出去,狡猾地反向逃出百樂門飯店。彭年死裡逃生。在那段時間,中統、軍統與“76號”之間殺來殺去的事屢屢發生,李士群策劃的這一謀殺未遂案,丁默邨自然也無以追究了。
但之後另一件事,又讓親丁派的唐惠民做了李、丁矛盾的犧牲品。
在“76號”中,丁默邨、李士群、唐惠民三個正、副主任,彼此都有矛盾。就唐惠民與丁默邨、李士群的關係來說,他與丁在國民黨特務集團中相處的時間既長,其感情與丁關係自亦較李為深。而且唐惠民原來在中統的地位,也高於李士群。因此,在丁、李之爭中,他很自然地較傾向丁。汪偽國民黨“六大”後,丁默邨身兼“特工部主任”、“中央社會部部長”、“中央肅清委員會主任委員”三要職,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時期。丁安排李士群、唐惠民同任“特工總部主任”,目的便是要用唐牽製李,並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份,免得李與自己並駕齊驅。李士群懂得丁默邨的用意,心雖不滿,卻也不便公開反對。待“特工總部”要成立南京區,李士群就再三強調南京區的重要性,堅決主張由唐惠民去兼區長,想趁此將唐調出“76號”,消除唐對他的牽製。李士群認為,隻要唐惠民一走,“76號”實際上隻有一個副主任,正副主任隻是一正一副,並非上司下屬,他今後就可以與丁默邨分庭抗禮,以至於最後將丁擊敗。唐惠民也是一個陰險而工於心計的人,覺得在蔣介石特務圈子裡,李士群的聲望與地位固不如丁默邨,可在“76號”內的實力,丁默邨則難望李士群的項背,丁、李之爭一時還難見分曉,自己側身其間,兩麵不討好,便想置身事外,另起爐灶,自成係統,因而表示願意離開“76號”而遠去南京。
到了南京不久,他不僅利用南京區的電台與重慶的中統總部通報,甚至還在南京為中統招兵買馬,辦起了特務訓練班,替中統培養特務乾部。李士群調唐惠民到南京,原想乘機砍掉丁默邨的這隻臂膀,早在南京作了佈置,唐的一舉一動,李都瞭若指掌。等到李士群拿到了證據,便立即向丁默邨攤牌。丁默邨雖然未與唐惠民同謀,事先也不知道,但他深怕汪精衛追究,無以交賬,有失信任,不得不接受李士群的主張,將唐惠民騙回上海,先軟禁在北四川路新亞酒店,然後再討論處置辦法。
李士群極力主張將唐惠民槍斃,丁默邨的心裡雖不願意,卻又不便親自出麵反對,一時著慌,隻好亂討救兵,把汪曼雲、顧繼武、蔡洪田、淩憲文、黃香穀、茅子明等與“76號”關係密切、而又較傾向於自己的幾個汪偽國民黨中央委員都找來,在“76號”高洋房的會客室裡,商討對唐惠民的處理辦法。李士群主張殺唐,列舉事實,振振有詞。茅子明是丁默邨的親信,表示反對,其他諸人知道其中奧妙,都默不作聲,未置可否。丁默邨為人雖非常陰沉,這時也沉不住氣,緊張了起來,頻頻目示汪曼雲,希望他支援茅子明的意見,但汪這時內心正處於矛盾交織之中。
原來早在汪偽特工總部成立之前,汪曼雲暗中與李士群、丁默邨勾搭而未公開落水之時,曾被人放過兩次冷箭,弄得膽戰心驚,狼狽不堪,汪懷疑是唐惠民所為,但無直接證據。在唐惠民被騙回上海軟禁在新亞酒店後,有一次李士群偕同汪曼雲去看唐的時候,李為了找一個對付唐的幫手,在小汽車裡對汪說,汪過去受的兩次冷箭,都是唐搞的鬼。李士群的話故意在挑撥,藉以把汪曼雲拉住,可是這話出自李士群之口,汪曼雲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就更證明過去的兩次冷箭,確係(出自)唐惠民所放。所以汪曼雲對唐惠民雖屬舊恨,無異新仇,現在唐出了事,汪是幸災樂禍,竊自欣慰的。因之,丁默邨雖屢以目示汪曼雲,要他講話,汪確是很不願意的。
但是,這時汪曼雲與丁默邨在感情上還冇有破裂,不好意思固拒,隻得硬著頭皮說:“以惠民的情況來說,李兄主張把他槍斃,對惠民來說是罪有應得。”這時在座的人,除李士群外都愣住了。尤其是丁默邨,他那張白裡泛青、強笑似哭的臉上頓時泛上紫紅,兩隻眼直盯著汪曼雲。汪曼雲覺得李士群已感到滿意,可也不願因此得罪丁默邨,接著又說:“惠民雖咎由自取,無所姑息,不過‘和平運動’剛在開始,我們就殺起自己人,總覺得不太好。再說他也是大西路67號的發起人,過去對丁、李二兄也幫過不少忙,做過許多事,我想人總是有感情的,所以我的意見是把他這一條命暫為留下,將人關起來,免得他再來搗亂,讓他自己反省。這次我們既領教過他這一手,以後對他永不起用,以絕後患就是了。各位看怎麼樣?”丁默邨聽了首先同意,蔡洪田、顧繼武等也隨丁附和。李士群看到這個情況,知道要殺掉唐惠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對唐“永不起用”,從此打入冷宮,丁默邨的這隻臂膀雖未被砍掉,亦變成廢物,總算遂了心願,便說:“真是便宜了惠民。”
事情便這樣地告一段落。但是丁默邨損兵折將,心裡很是委靡了一陣。
3.削枝砍葉,百般促狹
而最終搞垮丁默邨,是源於張小通的死案。張小通,鬆江人,是國民黨上海“黨皇帝”吳開先手下的一員大將,曾任國民黨上海黨部調查統計室主任、市黨部委員,是個靠特務起家的黨棍子。
1939年夏,張小通與已投汪的原上海市黨部的宣傳科主任黃香穀暗中接洽投汪,時逢吳開先為了市黨部委員投汪的太多,不得不從重慶趕回上海,把張小通攔住。“76號”以張小通是上海市黨部內專搞特務的人,非將他抓起來不可。於是通過黃香穀的線索,在同年冬天的一個晚上,由蘇成德帶人在慕爾鳴路(今茂名北路)將張小通逮捕。當晚由蘇成德、馬嘯天進行審訊,要張小通供出上海市黨部主任委員吳紹澍的住址。張確實不知道,說不出來。蘇成德與馬嘯天認為張小通故意不講,正叫人把他身上穿的那件狐皮袍子剝去,準備用刑時,原與張小通在黨部同事過的汪曼雲、蔡洪田聞訊,經丁默邨和李士群的同意,來看張小通,才使他免了一次刑罰。
張小通被帶回看守所後,汪曼雲與蔡洪田又去看丁默邨、李士群。這時李正在打麻將,汪、蔡便替張小通解釋求情,李說:“兩位老兄咋說,就咋辦吧。”這話說得皆大歡喜。汪曼雲還代張小通要求,讓張親自打電話給他妻子,使她安心,並要她明天送些替換衣服來,李士群亦同意照辦。大家以為李士群“做人漂亮,很夠交情”,張小通的問題不久就可能解決了。誰知過了三天,李士群親自下了一張條子給吳四寶,說:“張小通非經本人批準,任何人不得接見。”所謂任何人,當然指的是汪曼雲、蔡洪田以及那些已投汪的張小通的舊同事。在這種情況下,汪曼雲、蔡洪田等對張小通的事,自不便再提。
李士群為什麼突然變卦呢?這個謎,直到張小通死後,才被揭穿。原來問題關鍵不在張小通本人,而在於李士群與丁默邨的爭權奪利。因為那時一般參加汪偽的黨棍,大都通過汪記“國民黨中央社會部”的關係,丁默邨是“部長”,因之都與丁比較接近。李士群認為,張小通既屬黨棍又是CC係特務,加以汪曼雲、蔡洪田等人與張的關係,張如投降“76號”,勢必靠攏丁默邨,這對丁無疑是“為虎添翼”。而把張放回,也已不可能。於是,對張小通唯一的處置,隻有一個“殺”字。可是張小通當時與“76號”並未短兵相接,冇有藉口。同時李士群覺得,汪曼雲、蔡洪田既與自己朝夕相見,又來說過人情,在“情麵”上難以交代。而丁默邨是否會同意殺掉張小通,更無把握。這樣,李士群要殺掉張小通,隻能秘密進行。隔了不久,聽說張小通被解到南京,但誰也冇想到他會被殺。
雖然丁默邨在“76號”的勢力日益削弱,李士群縱然做得這樣起勁兒,可在汪精衛的眼裡,這個偽特工總部主任,畢竟還是丁默邨,而不是李士群。因此,在“還都”之前,汪精衛為了要把偽警特工化,便以丁默邨為偽社會部長兼偽警部長,李士群也隻好像任偽特工部副主任一樣,去做偽警政次長,丁、李之間的矛盾,因此便呈現劍拔弩張的形勢。終於在1939年除夕宴上演了一場“火併王倫”。
大概是1939年除夕的前幾天,“76號”也辦起年夜飯來。“76號”三個機構名義上都由丁默邨領導。因此大家在一起吃年夜飯。
可是入席不久,在大家以“還都”在即,而舉杯相慶時,李士群想到自己賣了半天命,“成果”卻由彆人拿去了,自己還是一個偏房側室的“次長”,不禁怒從心頭起。為不失風度,他立起退席,但卻掩飾不住滿臉怒容。
李士群一走,“76號”警衛大隊長吳四寶,就開腔了。他說:“大家多用點,但勿要吃到彆人頭上去,也勿要吃得忘記種田人啊!”
精明如丁默邨當然知道吳四寶的話中話,但他以為以自己的地位,與吳四寶計較有**份。於是,他陰鬱地看了吳四寶一眼,若無其事地乾咳兩聲,一甩手走了。
丁默邨在“76號”裡雖說是“特工總部”的“主任”、“社會部”的“部長”和“肅清委員會”的“主任委員”,是三個單位的總頭頭,其實除他之外,已冇有一個屬於他的小頭目,可以替他搖旗呐喊。本來事情至此,吳四寶因無對手已很難接著往下唱。可這時,突然蹦出個抱不平的茅子明。
茅子明說:“吃飯要看各人本事,肚子大,可以多吃點,也就是說,有兼人之量,肚子小的,彆說自己想吃吃不下,即使彆人送給他麵前,他也隻好把它看看,這應怪自己肚子不爭氣。”吳四寶聽了這幾句話,就以為是針對自己,也是針對李士群的。不待茅子明繼續說下去,他便跳了起來,嘴上罵罵咧咧地說:“在外麵闖世界的爺們,總要光棍、落檻,你肚子大,也勿能吃到彆人頭上去啊!我這句閒話講錯了嗎?你如果本事大,要多吃點兒,也應該吃到外麵去,這才叫本事。你彆以為你本事大,牌亮了,你的能耐不過是有支菸槍,可是你窮大爺腰裡還有支能sharen的槍。”
說完,吳四寶把腰裡的shouqiang掏了出來,並用槍指著茅子明。餘愛珍看見了,急忙撲上前去,把吳四寶的槍按住了,並責備說:
“你發神經病啊!”
然後,她回頭招呼人,眾人這時才一擁而上,勸住了吳四寶,茅子明也趕緊乘機溜出了“76號”。
丁默邨得知是吳四寶在煽動,大為惱火,於是立即要電話給李士群,要求他處分吳四寶。李士群雖不在場,但那天的情形,他還是非常詳細地知道了,他有點幸災樂禍。但是,現在一經丁默邨提出,他也隻好裝著無比痛心地說:
“這個吳四寶是太不像話了。我一定采取行動,但請稍等一段時間。”
丁默邨認為李士群在袒護吳四寶,使他難堪,便向周佛海告狀說:
“李士群最不可饒恕,希望能給他處分。”
當時,周佛海正忙於整理日華間的《合作方案》,無暇深究“76號”的內部糾紛,就拿這話向李士群瞭解情況。
李士群聽到丁默邨的話,火冒三丈,完全撕破了臉,回到“76號”,將此事端了出來。“76號”是李士群的私人力量,丁默邨在“76號”本來就冇什麼勢力,因此李派群情激奮,在“76號”到處張貼反丁的傳單,丁默邨一派從此被趕出“76號”。
4.搶先向日本人告狀
晴氣在這場糾紛達到白熱化時從東京返回上海,並於同年12月下旬作為影佐機關的成員,再次成為影佐少將的部下。下車伊始,他就著手調停丁默邨與李士群之間的爭吵。他從一些“76號”的乾部那裡瞭解情況,人們一致偏向李士群。他知道蘇成德是CC係的,為了讓丁、李和好如初,就請他出麵調停。
蘇成德是“76號”的首領之一,後來還擔任了南京和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的警察頭目,“76號”乾部對晴氣謊稱,蘇成德是對丁默邨頗有好感的中立派。於是,晴氣把他找來,托付他說:
“希望特工總部內部恢複團結。為此,丁默邨首先要反省為什麼會引起這種事件,而他向周佛海告狀是不好的,他應該向李士群道歉。希望你根據這一界限進行斡旋,設法予以圓滿解決。”
這些話說明晴氣也帶有明顯的偏袒性。當蘇成德把這些話添油加醋說成是日軍也已拋棄了丁默邨,“76號”彷彿得到了更大的鼓勵。李士群糾集“76號”頭目到晴氣處告丁默邨的狀,強硬地提出:
“我與丁先生再也無法共事了,如果再要調解,那就請準許我辭職吧!”
李士群擺出一副誓將丁默邨趕出“76號”的架勢。
隨後,李士群還糾集人給汪精衛的親信寫告狀信,汪派的首腦們眼看新“中央zhengfu”的建立迫在眉睫,對李士群一夥的表現十分害怕,擔心勢態發展會進一步動搖統治基礎,同時擔心再進一步激怒李士群,也會影響到“76號”這個汪派“國民黨”的支柱的向背。一時間謠言四起,稱“76號”出現了反叛的苗子。
晴氣非常氣憤李士群的跋扈行為,急於給他點顏色,可是,影佐勸住了這個血性方剛的年輕人,說:
“請彆生氣了!此事就交給我處理吧。雖然李士群態度惡劣,但是丁失去人心的放蕩生活也是個原因。而且,‘76號’一旦發生動搖,恐怕也會使建立zhengfu之事陷於絕望。”
影佐找到周佛海,急於商量對策,不讓勢態繼續惡化。他們作出了決定,“重新建立以李士群為中心的特工總部;警政部部長由周佛海兼任,另外設一個社會福利部,由丁默邨任部長”,想以此使事件獲得圓滿的解決。
大約10天後,李士群獨自一人去拜訪晴氣,晴氣很不情願地讓他進來。李士群一進到屋子裡,冷不防就跪倒在晴氣麵前,聲淚俱下地向晴氣道歉:
“這次給閣下添了麻煩,不勝遺憾,全是我的過錯。”
晴氣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說:
“今年2月份,我不顧周圍的一片責難聲把‘76號’扶植起來,那時我堅信你和丁的友誼是牢不可破的,可是在最後的關頭,為了利益卻徹頭徹尾背叛了。你們甚至恬不知恥地出賣友誼,在結成生死之盟的同誌中間爭權奪勢。我輕蔑你們,尤其是輕蔑你的卑鄙毒辣的手段。這使我再也無法相信你們中國人的友誼了。”
李士群的麵容十分憔悴,頭髮亂蓬蓬,鬍鬚又長又亂,說話的聲音也略微有些顫抖。他不住地流著眼淚說:
“我一時氣憤乾出了荒唐事,也對不起丁先生。我再也不乾這種事了,請你原諒!”
接著他又繼續說下去:
“我曉得自己太愚蠢,也痛感與日本人交往甚難。說句不客氣的話,日本人也都是不負責任的。此事,我冇有告訴任何人。我太相信十三軍櫻機關長了,他支援我的行動,當他見形勢不好,就不再理睬我了。真的,現在隻剩下我一個人了。直到現在,表麵上大家都還奉承我,但實際上我不過是受人利用的人。我希望有個赤誠相交的知心朋友,就請你幫助我吧。從今以後,我誰的話也不信,發誓隻遵循你的教導。請不要長時間不理睬我。”
晴氣默默地注視著李士群悔恨的淚眼,勉強答應。其實,主人和奴才之間是冇有友誼可言的。之後,李士群因聽到傳言,日本人要殺害他,就寫了封信向晴氣求救,但是,這個答應做李士群摯友的人,在李士群死前**個月,卻無視這封求救信的存在,冇有哪怕一個字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