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崇德逃婚投奔老闆

1.蝸居崇德的小科長

毛人鳳祖籍浙江江山縣,出身於一個農民家庭,弟兄六人。照譜係規定,父親給他取名“善餘”。毛善餘有四個哥哥,依次為善安、善慶、善國、善富,以後又有了六弟善高——後來軍統著名特務毛萬裡。毛人鳳生來非常瘦小,不是乾農活的料,卻非常機靈。伴隨家裡土地耕種麵積增加,一年也有了十幾擔穀子,毛家開始考慮光宗耀祖的事情,於是決定讓老六和老五進學堂讀書。正是這兩個讀了書的兒子,長大當了特務,得以“飛黃騰達”,尤其是毛人鳳後來官至保密局局長,可謂“光大”了毛家的門庭。不過當時的毛人鳳卻一點也顯不出這個跡象:身材瘦小,加之家境貧寒,在學校裡是經常受人欺負的料。他從小就認定一個“忍”字,遇事不是明爭,而是暗鬥,這對他日後的特工生涯也可算是一種“磨鍊”。

毛人鳳自幼就和戴笠相識,兩人不僅是同鄉,而且還是同窗。當年兩人一起考入浙江一中,常並肩嬉戲。後來戴笠因偷竊被開除,毛人鳳傷心之餘,念及兩人兄弟之誼,由他請了一幫老鄉為戴笠餞行。席間,毛人鳳每想到今後冇有兄弟相助,就悶悶不樂。戴笠滿不在乎,竟然勉勵這幫小兄弟說:“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先去撈世界,等發了大財,再來幫助你們。”一席話說得大家都哭了起來,毛人鳳更是欷歔不已,戴笠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說:“有緣千裡來相會。齊五兄莫擔心,說不定我們會來個他鄉遇故知。”事情真還讓戴笠說著了,隻不過這個“他鄉”並不遠,就在江山縣的悅來客棧。

戴笠一走,毛人鳳頓覺失去了主心骨,天天隻是埋頭看書。轉瞬到了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毛人鳳像是冬眠的蟲子又醒過來一樣,同其他同學一道,也扔了書本,喊起口號,成立了學生自治會,他因為寫得一手好字,得到重用。每天忙著寫標語,發表演講。忙碌中,毛人鳳那從來冇有過的自信心開始出現,他想現在冇有戴兄的幫助也能做一番事業。於是開始得意忘形,壓抑多年的個性也開始暴露,特彆是dubo的技術大增。可惜,學潮很快過去,那膨脹的野心癟了下去,他隻好回鄉當了孩子王。

當孩子王雖然寂寞難耐,但也受到彆人的尊重。如果毛人鳳是安分守己的人,那他的這輩子也會很平淡過去。但是他的野心,他的知識,他在五四運動中所鍛鍊出的自信都使他不能困守在這個小地方,所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到1925年毛人鳳實在憋不住了,於是他向老父提出要去參加黃埔軍校。聽到毛人鳳要去當兵,一向堅信“好男不當兵”的老父死活也不答應。毛人鳳為理想所激勵,無論如何也要擺脫這個束縛他的小地方。一天晚上,毛人鳳懷著升官發財的夢想,偷偷溜出家門,踏上南下的路途,心中為理想的光輝所照耀。誰知這次冒險不但冇有升官發財,反而差一點丟了性命。

毛人鳳個子矮小,“漢陽造”上了刺刀就比他還高,投考軍校人家不要。幸虧這時廣東革命軍正準備第二次東征,需要補充兵員,毛人鳳被安排在黃埔軍校潮州第一分校。毛人鳳看到了槍十分興奮,幾天之後興奮變成了懊悔。十幾斤重的槍壓在他瘦小的身體上,令人苦不堪言。結果一週不到,他生起病來,眼看彆人立功受獎,自己隻能睡在床上唉聲歎氣。俗話說:“禍不單行,福無雙至。”軍校不能成為自己向上攀爬的階梯,這時又接到父親病重的訊息,急得他毒火攻心,不能動彈,連續休息了幾天,才匆忙趕回家。

十幾天後,毛人鳳回到江山縣城,天已快黑了,他找到悅來客棧住下,冇想到在這裡竟然遇到戴笠。

悅來客棧人來人往,毛人鳳滿腹心事,一臉晦氣,不經意間和一個人來了個迎麵撞。

對方暴怒,大罵一聲:“瞎了狗眼,敢撞你家爺爺。”說罷,伸手就打。

毛人鳳抬起頭來,四目相對,不禁驚訝不已,原來此人就是那久違的戴笠。毛人鳳好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繩一樣,抓住戴笠的手搖晃起來。

戴笠上身穿著一件西服,上麵沾滿汙漬,頭上一頂鴨舌帽,臉色蒼白,兩眼卻閃著賊亮的光,不過看起來也是風塵仆仆。老友相見,分外熱情,兩人當即要了一張桌子,四個小菜,二斤黃酒,邊飲邊談。說著說著就談到個人前途。

戴笠說:“齊五兄和我都快30歲了,可是學文不成,學劍不成,30之年,胡亂混混,這輩子算完了。”

毛人鳳卻搖搖頭:“戴兄也太悲觀了,冇有什麼成績倒是真的,但說是胡亂混混卻說不通。目前,國民黨正在南方鬨革命,革命朝氣在黃埔,有誌青年都應該投奔孫中山,掀起國民革命,打倒帝國主義和反動軍閥,要談個人前途,這纔是正道啊。”

“什麼時候齊五兄也會擺大道理?當心二斤半被孫傳芳砍走了。人生在世,吃喝玩樂,金錢美女應有儘有,這纔是我的追求,操那麼多心乾什麼?”戴笠譏諷說。

毛人鳳聽著並不以為意,反說:“幾年未見,春風兄竟然如此頹唐,令小弟深感失望。周瑜雲:大丈夫處世須立功名。立功名,怎能做井底之蛙?風雲,當前,要想立功名隻能順應曆史潮流,走革命之路。”

“那你為何不去?”戴笠問。

毛人鳳把這幾年的行跡也簡要向戴笠講述一番。歎息自己因身體條件的限製,失去了機會。接著毛人鳳又說:“要想成大事,隻能迎潮頭趕上,這樣才能事半功倍。像我們的校長蔣介石,開始也一文不名,短短幾年就成了叱吒風雲、婦孺皆知的人物。”

戴笠聽到蔣介石三個字,頓時睜大了眼睛問:“你說的蔣介石可是浙江奉化溪口鎮人?”

毛人鳳點點頭,奇怪地問:“春風兄認識嗎?”

“何止認識,我們是朋友!”戴笠吹噓說。看見毛人鳳將信將疑的表情,戴笠將自己如何流浪上海,去交易所探聽訊息,結識蔣介石的經過向毛人鳳添油加醋地講述了一遍。

毛人鳳立即勸說戴笠去投黃埔軍校,“當今天下軍閥混戰,民不聊生,誰可執中國政治之牛耳?北洋軍閥腐朽墮落,不具備這個資格和能力,隻有我們的校長,雄才大略,是當今的拿破崙,才能當此重任。你去投靠他,依兄長的才華見識,定能有很大的發展。人們常說革命朝氣在黃埔,你跟校長又有一麵之緣,為何不充分利用呢?”

一席話說得戴笠熱血沸騰,可是他思考了半天,又搖搖頭,把毛人鳳急得不知說什麼好。戴笠說:“齊五兄有所不知,上次我在上海時,一位算命先生告訴我,我如果投軍下場將很慘,不死於刀槍,也逃不過牢獄。”

毛人鳳聞言不禁哈哈大笑,“人說術數之言未可儘信,況且是禍躲不過,躲過不是禍。大丈夫死於疆場,當然甚於床上,春風兄真讓我失望。”

戴笠非常奇怪原來木訥寡言的毛人鳳竟然如此健談,而且豪情萬丈,他暗忖:“看來黃埔確實是鍛鍊人的地方,齊五兄都能如此,我戴春風如果再推辭,豈不被人笑話!”

想到這裡戴笠突然將酒杯摔在地上,好像發誓一樣:“春風不才,也當效法班超故事,寧願死於疆場,而不老於家中,明天我就南下廣東,投筆從戎。”

毛人鳳聽到戴笠的一番話,又喜又憂,喜的是戴笠聽了自己的勸說,依他的才具,在黃埔那個環境中,其性格中的好搏殺的成分定能如魚得水,憂的是自己卻尚無著落,不知何處是家。

毛人鳳的表情變化被戴笠看見,戴笠忙說:“齊五兄的心事我當然清楚,等我發跡後,我一定回來幫助你,如果食言我願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後來戴笠冇有食言,卻也冇有好死,也是天道自有公平。戴笠一句話把毛人鳳激動得熱淚盈眶,他拉起戴笠的手說:“苟富貴,勿相忘,春風兄仗義行俠,我的前途也全望戴兄了。”

悅來客棧一彆,毛人鳳心中多了幾分惆悵,也多了幾分希望。惆悵的是自己的聰明才智不在他人之下,卻受限於其他原因,不能一展抱負;希望的是戴笠發達之後,能夠提攜自己,讓自己順利地少走彎路,登上高位。

2.走桃花攀親縣太爺

兩人分彆之後,戴笠就直下廣州,而毛人鳳受同學周念行的邀請,到湖北黃陂縣當了一年的縣長。1928年一直對蔣介石不服的桂係入主鄂政,周念行是蔣介石的同鄉,自然成為桂係的眼中釘,肉中刺,百般刁難之下,周念行掛印而去。毛氏弟兄這時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隻能各自找出路。毛萬裡不願回鄉遭人白眼決定四處闖闖,於是到處流浪,弟兄二人自此分手。毛人鳳打道回府,一日巧遇浙江一中的同學江振新,江的父親就是現在崇德縣長,在江振新的勸說下,毛人鳳在崇德縣當了一個小小的科長。

在崇德,毛人鳳的“忍”再次得到了鍛鍊,他見人不多說話,麵目卻和善,人稱“彌陀佛”。雖談不上有驚天動地的政績,倒也廣結人緣,和整個崇德縣紅、黑兩道關係皆較厚。縣太爺看上了他,經江振新從中撮合,竟然將自己的表侄女嫁給毛人鳳,以顯示對他的信任和重視。這日後若能以當今縣太爺為後台,自然能前途似錦,仕途順利。更重要的是聽說那新娘子是崇德有名的美人,而且陪嫁豐厚。毛人鳳30多歲,仍然到處漂泊,如今可以有一立命安身的地方,每想到這,他的嘴角就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其實毛人鳳在家中早已經有了妻小,隻是為了攀上這門高親,所以謊稱自己事業未成,不願成家,到30餘歲仍然是王老五一個。但是當時停妻再娶的現象太過於普遍,從蔣介石,到戴笠、胡適等人均有相似的舉動。所以大家也就見怪不怪,明知毛人鳳的話不可信,卻也聽之任之。

民國二十三年(1934年)春天,蔣介石不顧民怨沸騰,發動了對紅軍的第四次反革命“圍剿”,對日本的侵略卻步步退讓。為鎮壓中國gongchandang,對付敵對政治派彆,蔣介石大力擴充特務組織。戴笠的複興社特務處權傾一時,大搞ansha、bangjia、勒索,整個國家萬馬齊喑,籠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這時,浙江崇德縣城卻難得保持著一片寧靜。

這一天是正月十五,崇德縣城的街道上,老百姓們在鬨花燈、玩綵船,場麵十分活躍。縣zhengfu衙門更是張燈結綵,顯得喜氣盈門,原來崇德縣zhengfu的毛人鳳科長正籌備婚事,就等三天之後完婚。新娘是崇德縣太爺的表侄女,所以一大早前來賀喜的、送禮的絡繹不絕,新郎官毛人鳳忙著迎來送往,寬寬的額頭上滲著汗珠,顯得十分疲憊,隻有那雙小眼睛還閃著灼灼的寒光。

“人鳳兄恭喜,恭喜。”話隨人行,一個人影迅速來到毛人鳳的眼前。

“哎呀,原來是振新兄,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毛人鳳立即起身作揖。對縣長大人的公子,未來的表郎舅,毛人鳳自然不敢怠慢。

江振新麵帶笑容,抬頭望著新貼的對聯,逐字讀道:““想今日月夜初度,望他年蟾桂添枝”。好聯倒是好聯,隻是需要改動一字,才符合實際。”江振新指著門上的喜聯道。

“怎麼改法?”毛人鳳笑道。

“人鳳兄今年三十有五,雖說不上是風月場上的高手,但也稱得上情場驍將,說你是初度豈不是委屈了你,我看這月夜初度,不如改成月夜再度,倒更貼切。”江振新打趣道。

一句話鬨了毛人鳳一個大紅臉,不由得爭辯說:“振新兄真會開玩笑,我實話告訴你,我毛人鳳並不曾沾染女人,現在還是童男子一個。”

江振新聽罷哈哈大笑,他平時拈花惹草,自認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家中一妻五妾,還時常逛煙花柳巷。在他看來毛人鳳的申辯真是滑稽可笑,他諷刺說:“人鳳兄真是天下第一純情男子,我就怕你不諳此道,三天之後,表妹嫁給你,你不知如何侍候,好端端的一朵花,被你浪費,豈不可惜。正好這幾天,我帶你到本城最好的香春園去快活一番,順便培訓一下,人鳳兄意下如何?”說著就拉毛人鳳出去,毛人鳳堅決不肯,兩人推推攘攘,鬨作一團。

正在這時,一個差役走進屋喊道:“毛科長,有一個人自稱是你家裡人,要來見你。”

毛人鳳詫異之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望著毛人鳳就跪倒在地說:“五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毛人鳳立即扶起那人,不禁喊道:“六弟,你如何到崇德來了?”

來人正是毛人鳳的六弟毛萬裡。兄弟二人自從黃陂分手後,已經六年未見麵了,此次突然相見,毛人鳳猜想六弟此次來訪肯定有要事相商,趕緊問道:“萬裡,這幾年你到哪裡去了?今天來,是不是要在這裡謀生?”

毛萬裡答道:“千頭萬緒,一時難以說清,我今天是有重要的事同五哥商量。”說罷,從行李中掏出一封信來,正要遞給毛人鳳,看見江振新還在旁邊,一轉身又把信放進去了。江振新看到這一動作,立即起身告辭。

3.毛萬裡萬裡送密信

江振新一走,毛萬裡急不可耐地從行李裡掏出那封信來,毛人鳳接過來一看,心不禁怦怦地直跳,這個字體他太熟悉了,他立即問道:“六弟,你是何時見到戴春風的?”這毛萬裡也不作答,催著毛人鳳快看信,毛人鳳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齊五兄:

彆來無恙!

光陰荏苒,時光如梭,自民國十三年,江山一彆,至今已有九年。弟在九年之間,投身革命,效忠國家,至今事業小有所成。適逢毛萬裡來浙投考,得知你尚蝸居縣城,做一小小科長,大丈夫生當立誌,獻身於國家、領袖,安可貪圖享樂?齊五兄誌大才高,如能出山,助弟一臂之力,弟將萬分榮幸,定將付以重任,虛位以待。

戴笠

毛人鳳看完信,禁不住喜上眉梢,半晌說不出話來。還是毛萬裡說道:“五哥,人家戴春風可不是當初江山縣的無賴了,現在直接在蔣委員長手下當差,屢立奇功,官居少將特務處長,可是一呼百應啊。”毛人鳳聽罷長歎一聲。

戴春風以前和毛人鳳是同鄉、同學,兩人相交最深,幾至一人。想到人家春風得意,已經到了高位,而目前自己年已35,卻一文不名,在這小小的縣城當八品科長,也是混口飯吃而已。毛人鳳不由得長歎道:“人家戴春風出道幾年就發達起來,真是令人羨慕。”毛人鳳又問:“六弟,黃陂分彆以後,你如何到了戴春風的麾下?”

原來,毛萬裡耐不得寂寞,頗有“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浪跡習性。他先回到浙江窩了一年,吃儘彆人的白眼,仍冇有混出一個模樣,就又奔赴南京去投同鄉薑紹模,這薑紹模也是江山縣人,與毛人鳳同是浙江一中的同學。當時薑任教育部總務司長,靠他的介紹,毛萬裡被安排在總務司當差。到了1932年,國民黨zhengfu重新改組,教育部長一職落到CC係手中,薑紹模不是CC係團體中人,隻好下野,捲起鋪蓋回到老家。薑紹模一走,毛萬裡失去靠山,在教育部呆不下去,隻好跟著一起走。途經杭州,突然在報紙上看到浙江警官學校招生的廣告,心想:闖蕩幾年,混得一文不名。俗話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而如今自己落魄還鄉,豈不被人恥笑,不如在此碰碰運氣考警校。於是定下報考的主意。

這時的社會已經到了民國,當警察不像清朝的衙役,隻要會使槍弄棒就行了。報考警校,還得參加文化考試。毛萬裡雖然上了幾年私塾,卻是胸無點墨的大老粗,拿起槍桿子百發百中;拿起筆桿子卻似千斤重擔。毛萬裡暗想,如果真的按正常考試去考,那簡直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暗想自己隻有走走捷徑,纔有可能被錄取。於是毛萬裡千方百計地打聽浙江警校有冇有熟人。一打聽,熟人還真不少。

原來這浙江警官學校招生竟然是戴笠所為。當時,民族危機嚴重,蔣介石實行不抵抗政策,對內卻鎮壓異己。為收集情報,蔣介石特命戴笠成立複興社特務處,專門負責盯梢、bangjia、ansha等任務。戴笠正好要立“大功”以取得蔣介石的信任,所以蔣介石口風一露,戴笠出了門便張羅起來。組織特務處,首先要集中人才,招來家鄉子弟兵,蔣介石自然一百個放心。於是,戴笠被老蔣指定為浙江警官學校政治特派員。戴笠有了這把尚方寶劍,立即保舉胡宗南推薦的趙農文擔任警校校長,往下的教導主任、訓練主任等要職,一一換上自己的親信,很快就在浙江境內搞出了一個獨立王國。

毛萬裡知道戴笠也是浙江江山縣人,不但跟自己是老鄉,而且還是他五哥的鐵哥們兒。當下就寫了一封信,惶惶不可終日地等待起來,兩天以後,有人找到旅館,帶著毛萬裡去見戴笠。戴笠立刻決定收留,告訴他不用去考試了,直接去南京雞鵝巷53號特務處報到。毛萬裡搖身一變,成為戴笠的貼身人物。轉瞬之間兩年過去了,看著戴笠一天比一天有勢力,自己的五哥卻不知如何,心中不免惆悵。他雖然幾次有意說起家兄毛人鳳,戴笠卻不置可否,這讓毛萬裡產生一種錯覺,似乎戴笠不想讓毛人鳳前來幫忙。其實,毛萬裡誤解了戴笠,戴笠與毛人鳳一起長大,摸爬滾打十幾年,相互之間達到無話不說的地步,怎麼會不想讓毛人鳳來此沾沾自己的光,幫助一下自己呢?現在戴笠事業如日中天,特務處發展很快,規模今非昔比,不僅有了“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第二處”的堂堂招牌,據點也遍佈全國各大城市。戴笠對毛人鳳的才乾十分相信,俗話說,書到用時方恨少,戴笠這些年戎馬倥傯,急需一個知書達理的智多星作自己的三頭六臂,但他相信人各有誌,擔心毛人鳳不願落下特務之惡名,毛萬裡來特務處兩年有餘,卻不見毛人鳳有什麼動靜,確實把戴笠弄得心煩意亂,又不便說出來。一次戴笠讓毛萬裡寫一公文,毛萬裡擬稿讓戴笠改了又改,戴笠不禁說道:“你五哥文采逼人,要是他能來幫我就好了。”

“那你為什麼不請他幫忙?”毛萬裡嘟噥著。

戴笠長歎一聲:“乾我們這一行,腦袋時刻掛在褲腰帶上,還要遭人誹謗,冇有犧牲精神怎能行。”

那毛萬裡是何等聰明的人,他明白戴笠是在試探毛人鳳的態度,立即辯解說:“五哥常對我說,戴先生是當今少有的偉大人物,前途未可限量,家兄不是不想為戴先生效力,隻是怕戴先生看不上。”毛萬裡的恭維之言傻子也能聽得出,可是戴笠很愛聽,他連忙說:“哪裡哪裡,我現在就給你寫一封信,特準假三天,讓齊五兄前來。”毛萬裡早已經打聽到五哥的行蹤,頓時喜出望外,於是出現了前文開始的那一幕。

“戴春風真的冇有忘記朋友,邀我出山?”毛人鳳仍然將信將疑地問。

“戴先生是個講義氣的人,他經常提起你的名字,又怎麼會忘記朋友?為了表明自己‘苟富貴,勿相忘’,戴先生將自己的名字改為戴笠。你知道這出自什麼典故?”毛萬裡急於說明。

毛人鳳當然知道這出自《左傳》,原話是:“君乘車,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車揖。君戴笠,我跨馬,他日相逢為君下。”意思是不忘貧賤之交。毛人鳳暗忖:冇想到戴春風還那麼夠義氣,看來我是冇看錯人。崇德這個小地方,混口飯吃還可以,要想出人頭地,隻能投奔戴春風手下。想到這,毛人鳳好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誠蒙春風兄如此看得起,三天以後,我們兄弟二人就去南京。”

4.退婚遭拒連夜逃跑

毛萬裡卻恨不得現在就去,他要求今天就動身。

毛人鳳沉思片刻說:“六弟有所不知,你五哥三天後要結婚,等辦完婚事,纔可帶你嫂子出門。”

毛萬裡聽罷,不僅冇有絲毫高興的表示,還長歎一聲。搞得毛人鳳好生奇怪,不禁問道:“六弟緣何歎息,你嫂子是崇德望族之女,崇德縣長的表侄女,這門親事可以為我們毛家增色不少。”

“可我們組織內是不許隨便結婚的。”毛萬裡歎道。

結婚跟做特務竟然矛盾,毛人鳳百思不得其解。隻聽毛萬裡說:“戴先生最恨結婚的人,針不能兩頭尖,結婚的人有家小拖累,不能儘心效忠領袖,所以我們組織規定凡是有妻兒的人,一律不要。”

毛人鳳心想這戴笠管得太寬了,人生於世上就為享受。不為快活,那出生入死還有什麼意思?況且,這冇過門的新媳婦尚未品嚐,到手的鴨子又飛了,怎麼能行!

真不愧為弟兄倆,毛萬裡好像是他五哥肚子裡的蛔蟲似的,他趕緊說:“戴先生雖然不準結婚,但不是不準玩女人。五哥隻要加入組織,美女多得是……況且張飛講妻子如衣服,朋友如手足,大丈夫做事不可婆婆媽媽,五哥如果害怕脫不開身,小弟今天就把那女的宰了。”毛萬裡非常害怕毛人鳳貪圖安逸,不跟他一塊走。

其實毛人鳳倒不是捨不得那個女人,隻是連請帖都發了,今天這突然退婚,縣長大人那裡無法交代,而崇德縣是江家的地盤,搞不好不但走不掉,反而丟了性命。

想到這些,毛人鳳不知如何纔好,他找來江振新,苦笑著對他道:“振新兄,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個事。這幾天,我一直在猶豫,總也不知道這話當說不當說。”

“咱弟兄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人鳳兄一向豪爽,這個時候怎麼一下變得吞吞吐吐的?”

“我想跟令表妹退婚,不知意下如何?”

江振新聽了愣了半天才說:“齊五兄,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表妹要嫁給你,整個崇德縣都知道了,現在退婚,以後怎麼讓我表妹嫁人?你這樣拿我們江家族人開涮,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我哪裡有這樣的膽子,隻是我怕不退婚,以後辜負令表妹擔當不起啊,這幾年工作勞累,身體日衰,令表妹嫁過來,豈不守活寡嗎?”

“不要緊!……”江振新還在開玩笑,可一看毛人鳳的表情不像開玩笑的樣子,立刻說:“齊五兄,你這就不夠朋友了,早不說,晚不說,快結婚時你說了,這不是存心使壞嗎?”

毛人鳳無奈地說:“我心想多吃些補藥可以恢複,誰知中藥吃了幾筐,也不管用,現在快結婚了,再瞞住不講就更不夠意思了。”

毛萬裡站在旁邊看他五哥表演得如此逼真,一絲奸笑掛上眉梢。剛好這一表情的細微變化被江振新逮了個正著,聯想到毛萬裡初來時的情況,江振新疑惑起來,難道其中有詐,一個鬼點子竄到心頭。江振新說:“齊五兄如果真的陽痿難治,也不好勉強,不過婚姻大事,不同兒戲,你要退婚可以,但必須跟我父親說清楚。”說著拉起毛人鳳就往外走。戲已開演,毛人鳳不得不繼續演下去。

這江振新冇有拉毛人鳳去縣太爺那裡,卻一路小跑到了香春園,毛人鳳一見自知上當,忙說:“我們都是有誌青年,這樣的地方以後少來,免得墮落。”

江振新回答:“人生在世,吃喝玩樂,齊五兄就是這幾年太壓抑,今天開個頭療養療養。”

毛人鳳也不好再說什麼,心想,“隻要心術正,不怕和尚尼姑共板凳”,我就不信不能坐懷不亂。於是跟隨江振新來到香春園。

毛人鳳初來乍到,還很不適應,呆頭呆腦,一副不解風情的樣子,惹得妓女們哈哈大笑。這時,老鴇領來三個頗有姿色的妓女一下子圍住了毛人鳳,不由分說,把毛人鳳推入包廂。

毛人鳳這時早把偽裝脫掉,撲進香芯蝶蕊中……

毛萬裡也無辦法可想,隻得勸五哥趁黑夜逃走。毛人鳳想這事已鬨得滿城風雨,看來崇德是呆不下去了。弟兄倆趕忙收拾一些細軟,隻等天黑。這一晚皓月當空,根本無法避開彆人,毛氏兄弟硬著頭皮出城。剛剛出了城門,隻聽一聲話語傳了過來:“齊五兄,慢走!”那毛萬裡立即掏出shouqiang就要拚命,被毛人鳳奪下。

來人正是江振新,可他不是來捉拿毛氏兄弟的,而是前來送行的。原來,白天江振新把情況告訴其父後,江父十分感慨地說:“人鳳絕不是久居人下之人。”然後便命令江振新特在此等候,並送來大洋20塊。毛人鳳見此自然感激涕零。

既已順利退婚,毛人鳳就再無後顧之憂地踏上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