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魘低徊與壽宴驚魂
那夜詭異的低語,如同最陰毒的蠱蟲,鑽入了花花的骨髓,啃噬著她的理智。它並非幻覺!那沙啞、幹澀、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冰冷聲音,真實得讓她渾身戰栗。恐懼,不再僅僅源於寧王的冷酷、王妃的殺意,更添了一種對未知邪惡的、源自本能的戰栗。這王府,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蘇半夏的診斷並未發現異常,隻歸結於精神過度透支引發的臆症。但花花知道不是。她將自己蜷縮在聽竹軒最陰暗的角落,如同受傷的小獸,對外界的任何聲響都充滿了驚懼,尤其是當夜深人靜時,那份等待未知低語降臨的恐懼,幾乎要將她逼瘋。她不敢睡,生怕一閉眼,那聲音就會再次侵入她的腦海。
寧瑞安得知了她的異常,親自來了一趟。他站在門口,並未靠近,隻是隔著一段距離,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審視著縮在角落、眼神驚惶渙散的花花。
“被嚇破膽了?” 他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嘲弄,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柳明淵的分析和蘇半夏的束手無策,都指向一個更麻煩的可能性——有某種超出常理的力量,盯上了他這個“特別的耳朵”。
“廢物。” 寧瑞安丟下這兩個字,轉身離開。但花花敏銳地捕捉到他轉身前,對守在門口的淩風使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眼色。很快,聽竹軒的守衛變得更加森嚴,甚至在外圍隱隱多了一些氣息更加晦澀、行動如同鬼魅的影子。寧瑞安在用行動表明:他的“工具”,不容他人染指,哪怕是未知的邪祟。
在蘇半夏強效安神湯藥的強製作用下,花花的極度驚悸狀態稍有緩解,但精神依舊萎靡,如同驚弓之鳥。就在這種狀態下,一個無法推脫的任務降臨了——王妃周氏的壽辰到了。
王妃壽宴,是寧王府近期最大的盛事。王府上下張燈結彩,賓客盈門,太子更是親自送來厚禮,以示恩寵。作為名義上的兒媳(雖非親生),寧王必須攜“家眷”出席。而花花,這個被寧王“特別關照”的民女,也被勒令盛裝出席。
“這是王爺的意思。” 趙嬤嬤麵無表情地將一套嶄新的、水紅色雲錦宮裝放在花花麵前,衣料華美,繡工繁複,卻如同一件沉重的枷鎖。“你隻需安靜待在王爺身後,多看,多聽,少說。不該聽的…最好也聽不見。” 最後一句警告,意有所指。
宴席設在王府最大的花廳“錦華堂”。當花花被趙嬤嬤和錢嬤嬤“護送”著踏入廳堂時,瞬間被眼前的景象和巨大的聲浪衝擊得頭暈目眩。
華燈璀璨,映照著滿堂的珠光寶氣。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賓客們推杯換盞的談笑聲、恭維聲、侍女們輕盈的腳步聲、杯盤碰撞的清脆聲響…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洪流,瘋狂地衝擊著她脆弱的耳膜和緊繃的神經。她感覺自己像被拋入了沸騰的油鍋,每一寸肌膚都在被聲音炙烤。
她強忍著不適,低著頭,跟在寧瑞安身後。寧瑞安今日一身親王常服,俊美無儔,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文爾雅的淺笑,與平日裏那個慵懶紈絝的形象判若兩人。他從容地與賓客寒暄,對太子恭敬有加,對王妃更是執禮甚恭,將一個孝順、本分的閑散王爺演繹得淋漓盡致。
花花的存在,自然也引起了諸多探究和好奇的目光。一個來曆不明的民女,竟能站在寧王身側出席如此重要的宴會?王妃周氏端坐主位,雍容華貴,看向花花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審視和…輕蔑。她身邊的桂嬤嬤,一個麵容刻板、眼神陰鷙的老婦,更是如同毒蛇般,目光在花花身上掃視,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花花努力低著頭,試圖遮蔽掉那些刺人的目光和嘈雜的聲音,隻將意識集中在寧瑞安周圍極小的範圍。她知道,寧王帶她來,絕不僅僅是充場麵。他需要她的耳朵。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太子起身,向王妃敬酒,言辭懇切,盡顯儲君風範和對“母妃”的敬重。寧瑞安也緊隨其後,端起酒杯,姿態恭敬。
就在這看似一片祥和的時刻,花花那飽受折磨的耳朵,卻猛地捕捉到了主位方向傳來的、極其細微的異響!
不是王妃,也不是太子!而是那個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王妃身側、沉默寡言的桂嬤嬤!
她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幾乎低不可聞的、如同某種昆蟲振翅般的“嘶嘶”聲!那聲音訊率詭異,穿透力極強,瞬間刺穿了宴會的喧囂,精準地鑽入了花花的耳中!
“啊!” 花花猝不及防,如同被無形的尖針刺穿了耳膜,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猛地一晃,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裂開來!
清脆的碎裂聲在觥籌交錯的宴席上顯得格外突兀!瞬間,整個錦華堂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花花身上!
寧瑞安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寒光一閃而逝,臉上卻迅速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尷尬和薄怒:“放肆!怎的如此毛手毛腳!驚擾了母妃和太子殿下,你該當何罪!” 他低聲嗬斥,看似在責備花花,實則將她擋在了身後。
王妃周氏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和…得意?她擺了擺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罷了,瑞安。一個不懂規矩的丫頭罷了,許是沒見過這般場麵,嚇著了。來人,收拾一下。”
桂嬤嬤立刻上前一步,指揮侍女收拾碎片。在彎腰的瞬間,她那陰鷙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鉤子,狠狠剜了臉色慘白、捂著耳朵痛苦不堪的花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花花渾身冰冷,不是因為摔碎了杯子,而是因為桂嬤嬤那聲詭異的“嘶嘶”和隨之而來的、如同實質般刺入她大腦的劇痛!那不是普通的聲音!那是一種…攻擊!針對她耳朵的、惡毒的聲波攻擊!
更讓她驚恐的是,在她被那聲波攻擊、意識混亂的瞬間,她似乎捕捉到了另一個聲音!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彷彿直接在她混亂的腦海中響起!那聲音…赫然是王妃周氏的!
“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驚動了寧王…看來得換個更穩妥的法子…讓她‘病逝’…”
這意念一閃而逝,快得讓花花幾乎以為是錯覺。但結合桂嬤嬤那詭異的攻擊和王妃眼中閃過的得意,她知道,這不是錯覺!王妃和桂嬤嬤,在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溝通!而她們的目標,就是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意外”失儀,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後果!剛才若不是寧王反應快,她恐怕已被治罪!
恐懼和劇痛交織,花花感覺自己的頭顱彷彿要裂開,意識開始模糊。她死死捂住耳朵,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就在這時,一個她絕不想再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陰冷和玩味,再次毫無征兆地、直接在她混亂的意識深處響起!
“嗬嗬…痛苦嗎?恐懼嗎?這隻是…開胃小菜…” 正是那個沙啞幹澀的詭異聲音!它似乎…在享受她的痛苦!“你的‘主人’護不住你…很快…你就會知道…誰纔是…真正的主宰…”
“啊——!!!” 這一次,疊加的劇痛和極致的恐懼徹底衝垮了花花的防線!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在意識完全消散的前一秒,花花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個堅實而冰冷的懷抱。鼻尖縈繞著一絲熟悉的、清冽的龍涎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酒氣。
是寧瑞安。
他似乎…抱住了她?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無邊的黑暗和尖銳的耳鳴徹底吞沒。
錦華堂內一片嘩然!賓客們驚愕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王妃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驚訝和關切。太子微微皺眉。桂嬤嬤則垂手肅立,眼神深處閃爍著陰冷的算計。
寧瑞安抱著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如紙的花花,俊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狼藉和滿堂的賓客,隻對太子和王妃匆匆一禮,聲音低沉壓抑:“母妃,太子殿下,此婢突發惡疾,驚擾壽宴,兒臣這就帶她下去診治,稍後向母妃請罪!”
說罷,他不再多言,抱著花花,在淩風等護衛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喧囂的錦華堂。他的步伐極快,抱著花花的手臂卻異常穩定,沒有絲毫晃動。
聽竹軒內,燈火通明。蘇半夏早已被急召而來,臉色凝重地施針用藥。寧瑞安並未離開,他負手站在窗前,背對著床榻,身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透著一股沉凝的肅殺之氣。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壓抑的寂靜。
淩風無聲地出現在門口,低聲道:“殿下,查過了。桂嬤嬤…在壽宴前,曾秘密接觸過…國師府的一名低階執事。雖未抓到直接證據,但…”
“國師…玄機子…” 寧瑞安緩緩轉過身,聲音低沉得如同寒潭之水,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殺意。他幽深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眉頭緊鎖、彷彿仍在承受巨大痛苦的花花身上,那眼神複雜難辨——有被觸犯逆鱗的暴怒,有對那詭異力量的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細微的…焦灼?
“本王的人,也敢動?” 寧瑞安的聲音冰冷刺骨,如同出鞘的利刃,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傳令給柳先生,啟動‘驚蟄’計劃。目標,玄機子。”
他再次看向花花,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深沉。這個被他視為工具的“耳朵”,似乎在不經意間,已經捲入了一場遠超他預估的、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險的漩渦中心。而她的價值,以及她所承受的苦難,似乎也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期。
窗外,夜色如墨。一場針對國師玄機子的風暴,已在寧王的怒火中悄然醞釀。而昏迷中的花花,那緊蹙的眉心和偶爾痛苦的囈語,彷彿預示著她無法擺脫的宿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