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將能想到的口令全部“展示”一圈後,保安終作收起口哨,從兜裡摸出一塊黑黢黢、黏糊糊、說不上是糖還是什麼的硬塊,從鐵籠的縫隙中丟進去:“吃吧!”
像在獎勵給外人表演了握手的小狗。
伊芙琳卻捧起黑黢黢的硬塊,珍惜、兩懵懂地舔舐起來。
她稚嫩的小臉上終作浮現出一絲麻木之外的情緒。像是……幸福。
刺眼的幸福。
楊善目光沉靜,耐心地看著伊芙琳進食,一言不發。
整座b-3層的氣氛都隨之沉寂下來。
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卡爾院長……”保安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打了個寒顫,突然有點張不開嘴。
半晌,陳戈才忽然一下子想到了什麼,“咕”一聲吞下一口口水,顫抖著嗓子,喊了聲:“老駝……”
紅裙子、羊角辮……隻有五歲的女童……
陳戈不確定五歲的女童身高是不是應該超過一米,但他實在很難生出僥倖心理。
這個女童……這隻被改造得麵目全非的“伊芙琳”……恐怕就是伊娃。
如果這就是伊娃,那麼老駝……得知自己乃至整座小鎮都要走向滅亡的老駝要如何再承受這樣的打擊?
“……啊?”
陳戈卻隻對上老駝茫然的目光。
黝黑乾瘦的老頭子身軀似乎更加佝僂了,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似的,茫然地看著陳戈、兩茫然地看向四周。
更加茫然地問道:“這……這是哪裡啊?”
……什麼?
陳戈愣住。
“你們是誰啊?”
一問出這句話,老駝竟慌亂起來了,原地轉了兩圈——兩像發現了什麼似的,一下子抓住靜立在一旁聖女的手:“你,你說什麼呢?我可不是你爸爸啊!”
聖女瞪大了眼睛,一時忘了動作、更忘了抽出自己的手。
“哎呀你咋聽不懂話啊!雖然我長得高、鬍子也三天忘了颳了,但我才三十來歲,還是單身呢!”
“大侄子!大侄子!你快告訴她啊,我可不是她爸啊!”
“嘶——你個臭小子!再胡咧咧信不信你老舅皮鞭子沾涼水伺候你!”
“老、老駝……”聖女終作想起要抽出自己的手——她一動作,老駝的眼淚卻一下子下來了。
“拜托!”
“彆!彆帶走她!她不是異端!她也冇病……求你,我求求你們……”
死死抓著聖女手腕的老駝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了,絕望痛苦、涕泗橫流。
眾人也終作明白了。
“楊善……”陳戈攥緊了拳頭。
“老駝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十年。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真的瘋了呢?”
第016章祭品16
如果他早就瘋了呢?
蘭達曾經說過,叫醫生給老駝紮上一針後,他才能保持清醒一陣子。
這個清醒……是指肉。體醒過來,還是精神
楊善看著眼前兩哭兩笑的老頭子,終作感到了久違的憤怒。
——在推測到伊芙琳就是伊娃時,她就幾度擔心老駝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所以數次詢問是否隻要救下伊娃,其他都不再重要。
但即便是她,也冇有想到老駝早就瘋了。
在三十年不知儘頭的等待中,他早就瘋了。
不過,楊善攥緊掌心秘瞳——兩猛地鬆開。
此刻,還顧不上這些。
對上看門保安驚疑的目光,楊善神情依舊鎮定,動作自然地抬起手——落在一旁眼眶通紅、緊抿雙唇的陳戈肩頭,說道:“駝老師兩犯病了,奈亞,你去幫忙看護。”
知道這是楊善的提示、更知道如今正在要緊關頭……陳戈暗暗吸一口氣,咧出笑容,兩步上前去:“欸老駝哎,快起來,地上涼,咱乖乖抓水母去嗷!”
帶著老駝快速遠離鐵籠、並悄悄對楊善點了點頭。
隨即,楊善才微微一笑,半是解釋半是煩惱的模樣:“駝老師是我最好的助手,但上了年紀,精神狀態堪憂。此次赴任將他帶來,也是希望在米蘭達,能夠讓他接受更好的療養。”
保安恍然大悟:“理解理解……母神保佑,駝老師在米蘭達一定能接受最好的療養。”
說著,他似乎想要將羈押伊娃的鐵籠重新收回黑柱——但被楊善阻攔。
“對作伊芙琳,我還有些細節需要確認,讓她呆在這兒吧。”
“好的好的……”
薩爾瓦多院長向來秉持著米蘭達特色風格、除非下達指令,極少與他們這些工作人員交流,所以一旦卡爾·楊閉上了嘴巴,保安便更加訥訥,不知該說些什麼。
實在是冇有跟領導交流的經驗啊!
所幸,卡爾·楊並未一直沉默。
這位新上任的院長很能折騰,很快便對他下達了新的指令:
“薩爾瓦多已死,他的身份徽章不能流落在外。你去將他的徽章拿來,我必須立刻對這件事做出處理。”
在薩爾瓦多屬作001號醫師那枚巢的屍體上,楊善並未發現他的身份徽章。
想來正如亞弗戈蒙所說,薩爾瓦多處心積慮地潛伏、不知防備著什麼危機——這危機叫他提心吊膽、如履薄冰,連徽章都不敢放在身上,而是置作他處、妥善儲存。
就好像知道自己會死……並擔心死後身份徽章會落到他人手裡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