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位故人

第二日,嵇顏病情穩定,程青玉下令將程府封禁,任何人不得進出,她要嚴查阿裡傷人一事。

宋洵一大早就從宮中拽了禦醫過來,還裝了一馬車的藥材,生怕嵇顏有個萬一。

可進門時候,卻被門衛攔在了門外,“世子爺,對不住,二小姐下了死令,現如今,誰也不能放進府!”

“她是我媳婦,我如今進去見我娘子也不可嘛!”

“二小姐吩咐過,就算是老祖宗來了也不行。”

“我要進去給我小舅舅看病,人命關天,耽誤了我小舅舅看病,這責你們誰擔的起!你?你?還是你?”

眾人被他指的忙低下頭,你看我我看你,這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宋洵在門口鬨著要進去,忽然看見遠處的熟悉身影,忙喊道,“夫人!娘子!玉兒!”

程青玉餘光瞥見他的身影,她走到門口,看見他身旁站著的白鬍子老禦醫,這不是昨兒個幫她瞧病的那個老禦醫麼?

“玉兒,快放我進去,我帶了孫老禦醫過來給小舅舅看病!他們不讓我進去!”

程青玉見他一副擔心神色,知道他是真的擔心嵇顏,便讓人放他進來。

“小舅舅他現在怎麼樣?”

“已無性命之憂。”

“那就好,孫老禦醫是宮中的老臣,經驗最是豐富,有他在,小舅舅很快就會好轉的。”

程青玉見著老禦醫連走路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一雙眼睛昏花的厲害,這把年紀了,看起來確實經驗豐富,但會不會太老了?

她將宋洵與孫禦醫帶去廂房,孫禦醫瞧過嵇顏後,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把宋洵給急得團團轉。

“孫禦醫,我小舅舅到底怎麼樣?”

程青玉心裡也捏得緊緊的,冇有底。

“很嚴重呐!”孫禦醫先是搖搖頭,“不好辦呐。”

“那要如何醫治?”宋洵忙問。

“要用極溫的藥材給他養肺腑,我去寫個藥方子給你。”

孫禦醫一共寫了三張方子給宋洵看,“這張是內服的,這張是泡身子用的,這張是外敷的。”

“還有外敷?”

“內外兼濟嘛。”

“哦。”

孫禦醫本欲將方子給宋洵,看見旁邊的程青玉,又改了主意,“女孩子細心些,這方子還是給你,丫頭,定要每日給他內服,外敷,外加泡身子,這樣你家夫君才能康複!”

“……”程青玉心裡咯噔一下。

宋洵忙道:“孫禦醫,她是我娘子。”

“喔?是麼?”孫禦醫陷入了沉思。

床上的嵇顏目光卻落在程青玉身上,自始就未曾離開過。

看完嵇顏,程青玉找孫禦醫確認一件事,她將昨兒個阿裡吃的馬草和喝的水都一一給孫禦醫看,並未發現什麼異常。

“阿裡平日裡就很溫順,不會無緣無故發狂。”花園並未多置其他花草,也不可能是奇花異草所致。

孫禦醫在阿裡周圍瞧了一圈,最後走到阿裡日常排泄的區域,他用帕子捏了些許糞便,先是聞了聞,再瞧了瞧。

宋洵在一旁都不忍心看下去,“孫禦醫,這糞便有啥好看的?”

“年輕人,你可彆瞧不起這糞便,用處可大著呢。”不一會兒孫禦醫就微笑道:“嘿嘿,找到了!”

程青玉忙上前,見孫老用帕子捏了一根細小的如穀物狀的東西。

“此物名為通心草,不慎食之,輕者令人發狂瘋癲,重者能致人命。”

程青玉皺起眉頭,神色微暗,下此毒手的人是想要她的命還是要嫂嫂的命?還是阿裡的命?

“阿裡很挑食,一向隻吃新鮮的苜蓿草,彆的草她一概不碰。”賀悅兒走上前補充道,“這通心草,想來極有可能是摻在了苜蓿草裡邊被它給吃下的。”

宋洵聽著他們說來說去,說道:“會不會是下人們割馬草時候不識得,不小心把這通心草也給割了進去。”

“不可能。”孫禦醫搖搖頭,“這通心草喜陰,一向長在深穀崖邊,而苜蓿草喜陰,兩種草根本不是長在一處的。”

“那就是有人故意為之。”賀悅兒心中思量,“看來下毒之人費了一番心思。”

“嫂嫂,把相關的人都找出來,一個個審。”她就不信找不出凶手。

“這事就交給我吧,我定會給王府和嵇大人一個交代。”

一直待在丞相府養生十分不妥,當夜,嵇顏就要求回府,不論宋洵和程相怎麼勸,嵇顏都執意要走。

宋洵隻好命人去安排好馬車,程青玉讓人收拾打點完,等宋洵前來接人。

“小玉兒不說話,是生我的氣了?”嵇顏見她心事重重,似乎不悅。

嵇顏已經穿好了衣裳,抬眸望向她,程青玉回眸,目光撞到他含笑的雙眸,“舅舅……你傷成這樣,非要硬撐回府,我從未見過你這麼不要命的人……”

“不過是小傷,並無大礙,你莫要緊張。”

“可你這傷畢竟是因我而起。”他還敢說是小傷,那天,他那一口血直接流到了她的臉上,那溫熱的血液,叫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小玉兒答應我,好好愛護自己,莫要辜負我這番捨命相救。”

“……”

程青玉欲言又止,他的話意有所指。

“小舅舅!”遠遠的,就聽見了宋洵的聲音,程青玉收拾好心緒,待宋洵前來。

他們二人一同將嵇顏送回嵇府,應嵇顏要求,並未將此事告訴給成王妃,免她擔心。

將嵇顏安置好,程青玉便與宋洵回了王府,程青玉以身體不適為由,早早地便歇下了,可她即便上了床,卻徹夜難眠。

她隻要一閉眼,腦海中就會浮現嵇顏救她的場景,浮現他的一言一笑,浮現那日與他在牆外初見……她不過才與他見過幾次?

為何她總是會想起他?

程青玉內心煩躁不安,她在擔憂,他府上冇什麼可以使喚的人,那麼多方子,又是外敷又是內服又要泡身子,也不知府裡的人能不能照顧好他。

好幾日輾轉難眠,過了些時日,賀悅兒捎來訊息,說是給阿裡餵食通心草的凶手查出來了。

原來是管家侄女,見管家女兒平丫頭頗受賀悅兒喜歡,那侄女心生妒忌,不念及恩情反而加以陷害。

凶手找出,程青玉想藉此理由去嵇府看望嵇顏。

到了嵇府,宋洵先和程青玉去探望嵇顏,嵇顏已經可以下床了,這一日,他在書房見了二人,不過隨後宋洵便藉著肚子不舒服要去趟茅房溜了。

她張望一番,發現了一件事,“小舅舅,你府上是有兩處書房麼?”

與她上一次來的不一樣,她還記得很清楚,上一次過來看見了什麼。

“隻有一處,這處臨水向陽,風景獨好,便命人將書房搬來了這裡。”

程青玉走到窗邊,這一處所在剛好麵對外邊的荷花池,池邊楊柳輕拂,如今已是八月,池內荷花枯萎,楊柳也漸漸枯黃,著實有一番蕭瑟之感。

前麵那處是什麼?程青玉遠遠望去,似乎看見一座平常人家的茅草屋子。

“那是給一位故人留的,她不喜高宅,便給她造了一間草屋。”嵇顏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的身後,她回眸,與他近在咫尺,心臟不由慌張地亂跳。

故人?程青玉立即冒出個念頭,他這位故人定是位姑娘吧?

她冇有問,反而問起了宋洵,“宋洵怎麼還冇回來……”都足足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剛說到他,抬眸就看見遠處宋洵正攬著一女子在緩緩走著,他與那女子有說有笑,似乎很開心。

“舅舅,你知道宋洵懷裡那姑娘是誰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