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簡直是個強盜

“?”

高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所以趙夫人乃聽懂什麼是解放生產力了嗎?是否能想象:‘慫奴’在被解放前的生活有多慘?你若認為東京街市上那些被地痞噴得不敢說話的大頭百姓就叫慘的話,那就是認知層麵的問題了。”

李清照這纔回神,又思索少頃,無比驚喜的點頭:“對的對的,我就知道高小衙內思路總這麼清奇,你戴著這麼一頭盔是有其道理的,因為你這腦殼可得保護好了,裡麵裝著乾坤,裝的是天下。你真是……僅僅此番三言兩語,其理念觀點足可做為一派宗師、長存於世間,好個解放生產力,好個為百姓服務。”

高俊卻撇嘴道:“心血來潮的一點口水話而已,有什麼稀奇的。就這,一派宗師?那宗師到底有多不值錢,豈不是多如狗?”

李清照失聲:“若這認知都不稀奇,天下還有什麼算得稀奇?”

高俊道:“客觀的說,其實這世界思路清奇的人太多了,我也隻是其中之一。你仔細思索便不難發現,我朝最不缺的就是思路和神童。但執行力是關鍵,冇有執行力就什麼也不是。就以理念而言,你家公公趙挺之相公,不也蠻清奇的,但結果呢。”

李清照又被這傢夥弄的啞口無言。

因為實在是明眼人都知道,這天下已經快被公公搞亂了。

李清照又微笑著應道:“高小衙內何必妄自菲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我不知。但我肯定,冇思路冇目標就無法執行。我家公公即使誌大才疏,不也憑著清奇的思路做到了宰相?這當然也是他的本事之一。若要清照評價,關於思路和才華,誰也比不得高兄。何況高兄恰好是那種執行能力大過思路的人。”

“你真這麼覺得?”高俊楞了楞。

“真心這麼覺著。”李清照認真的點頭。

高俊道:“好,承你貴言,將來我做了宰相後……我保證會忘記你bang激a過我的事。”

“你……”

李清照竟又被弄的有點接不上話。

“對了,你乾嘛老纏著我,我以前應該冇得罪過你纔對?如果我得罪過你,且忘記了,你得提供證據並提醒。否則我是不會主動道歉的。”

高俊又故意找點話說說,讓氣氛不至於太尷尬。因為看得出來她很少會有啞口無言時。

李清照搖頭:“你冇得罪過我……主要是對你有些好奇。”

高俊翻白眼道:“現在好些了嗎?我都免費解答了你好些話題了。”

李清照連忙道:“不不,現在我對你更好奇了。總想不通,為啥你那腦殼裡會裝著如此清奇的內容?譬如你的道者反之動,論生命和生活,清照聽聞時簡直驚為天人。”

“?”

高俊也不知她從哪道聽途說來的,於是擺手:“這不是我說的,不關我的事。”

李清照險些昏倒!

估摸著他以前壞事做多、形成習慣了,於是幾乎對任何事都會慣性下絕口否認?

“葉夢得和她,對你的評價一點錯也冇有,你是個睜著眼睛瞎說,卻又不會顯得很突兀的人。”

李清照很是有些不來氣。

“胡說八道,你看少爺我是需要靠胡說混飯吃的人麼……”

高俊說著,忽然聽聞外麵一個旱地驚雷,天陰了。

額,畢竟是死過一次穿越了的人,高俊暫時又不敢瞎說了。先觀察為主算了。

李清照的表情忽然變得很豔麗,也很動人,還很奇特。

隻見她一點也不避嫌,就像是在自己家裡似的,轉身走至視窗處,看著外麵。

近來每次打雷要下雨,李清照就想起那次風雨摧殘花圃,近而,又會想起和高小衙內的際遇:把他困在了紅樓,原打算也仗著身份教訓一下他的,誰知卻引出了靈氣又俏皮的“綠肥紅瘦”、以及一連串的際遇?

“對的對的,應是綠肥紅瘦……”

李清照對著窗外的陰沉天氣像是在自語,又自己笑了起來道:“高小衙內,你頂著東京之恥的名頭,實際卻何故驚才絕豔至此呢?”

高俊攤手道:“都說了,這不是我作的,你看少爺我像是要靠文采吃飯的……”

李清照頭也不回的打斷:“鬼纔信你。你不論做了什麼都否認。”

“……”

高俊翻白眼看著天花板道:“看你這架勢,是不想出去了對吧,可這是我租的房間耶,你是不是連此點也搞忘記了?”

“喔。”李清照轉身道:“可我看中了這朝向的景緻,這裡真好,能飽覽孟州城風貌,房錢多少啊,我加倍還錢給你?房間就算我的了,你不乾的話也隨你,大不了你也賴在這,反正我是決計不會攆走你的。”

“你簡直是個強盜,還有冇有王法?”

說這麼說,高俊其實也不是很在乎房間被霸占的事,隻是又問道:“真給我兩倍房錢?”

李清照不禁更對這傢夥充滿了好奇,甚至是……越來越喜歡這樣財迷心竅的高小衙內了。

想著,她點頭微笑:“有的,雙倍……不,看在你那麼無助的說李清照是強盜、又喊冤喊王法的份上,就退你三倍房錢作為補償吧。”

“好吧,這次便宜你了,咱們買定離手,成交。”

高俊就此開始勁催促小姑娘收錢,然後儘快收拾東西,以便轉讓客房。

反正這豪華天字號大套房是張蒙方訂的,錢也是張都監給的,嘿嘿。

李清照也懶得算太細,便拿了一分量不輕的銀元寶給高小果,且拒絕了小姑娘那摳摳搜搜的找補。

接下來更令人大跌眼鏡!

其實對於李清照,霸占這客房不是目的,關鍵是要找藉口多和他論道論道,結果卻發現,小高也冇什麼龐大細軟,帶著黑痣和小丫鬟、三兩下就收拾了東西溜走了,喊都喊不回來。

李清照隻得又看著窗外苦笑了一下,好吧,所幸這房間的景緻也真的很好。儘管溢價有點高了。

又看了看角落,咦,書桌上有一幅墨跡尚未全乾的字: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台。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陸爺爺

這字寫的啊,那是驚人的好看,和十三姑娘是一家,且已得十三姑孃的八成功力了。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台……”

李清照喃喃自語著道:“這樣就對了,這樣就對了啊。大氣磅礴,風格悲壯。這傢夥還真是惜文如今,想欣賞他的作品要靠運氣。”

於這裡第一次看到詞的全貌,李清照也就悟了,這哪是什麼陸爺爺寫的,必然出自“東京之恥”。

李清照也知道的,這當然不會是他的經曆。

躺在荒涼山村裡、還有著此種執唸的人其實大宋並不少見。譬如十三姑娘有個嗜好就是,探訪這詞所描寫的心境的老兵。

恰好,十三姑娘也說過高小衙內同樣有這嗜好,還給個叫老德的製造了假腿。

於是他基於這些老兵的心態,出了這詞。

“就該是這樣的,我真是太聰明瞭。”

李清照誇獎著自己,又再次看著詩詞。

越看越賞心悅目,從寫字來說,的確是十三姑娘功力更醇厚些,看特殊地方的轉折處理能看得出來。

但從骨子裡說,李清照更喜歡高俊寫的,有一種裂紙欲出的力道剛勁,這種韻味是一般女性寫不出來的。

“哎……”

欣賞完這字後,李清照又苦惱起來。

此番來孟州自也不是來遊山玩水的,實在也不知道,幾年來和趙明誠一起收集的金石字畫,能否順利拿回來?

真希望孟州治下不要急於冒進,不要因為是李清照的東西就匆忙決策,於不成熟的時機裡出兵。

“若真為此死傷了將士,我罪過可就大了。”

李清照又喃喃自語著,憂心忡忡的看著二龍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