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劍指雄關

“武鬆欲攻居庸關!”

這八個字如同帶著魔力,伴隨著沽源方向傳來的煙塵與遊騎蹤跡,如同瘟疫般在燕京的大街小巷、宮闕衙署間飛速蔓延。初時無人敢信,隻當是荒謬的謠言,可隨著越來越多的細節被證實——那支成分複雜卻打著“武”字旗號的軍隊確實在向西北移動,其遊騎甚至已經出現在居庸關外數十裡——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這座金國的南方都城。

居庸關是什麼地方?那是燕京的西門戶,是連接燕地與草原、乃至金國起家之地的咽喉鎖鑰!一旦有失,燕京將直接暴露在兵鋒之下,通往北方草原和上京的道路也將被切斷,其政治和軍事意義,遠非尋常州縣可比!

燕京城內,剛剛因金兀朮主力回師而稍安的人心,再次劇烈地浮動起來。漢官們暗自竊喜,又惴惴不安;女真貴族們則又驚又怒,紛紛湧向留守司衙門打探訊息,言語間已帶上了對金兀朮剿匪不力的埋怨。

南京留守司內,氣氛比上一次接到黑風隘敗報時更加凝重。完顏宗弼(金兀朮)臉色鐵青,看著地圖上那支代表著武鬆軍的箭頭,正不偏不倚地指向居庸關,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羞辱!這是**裸的挑釁和羞辱!

他剛剛調整部署,將主力西調,重兵佈防媯州、儒州,滿以為能將武鬆這頭惡狼堵死在燕山北麓,卻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如此膽大包天,非但冇有逃竄,反而虛晃一槍,直撲他防禦相對空虛的西北軟肋,更是直接威脅到了燕京的安全!

“他哪裡來的膽子?他哪裡來的兵力攻打居庸關?!”一名將領忍不住失聲叫道,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不需要真的攻打。”另一名較為清醒的謀士澀聲道,“他隻需要做出攻打的姿態,就足以讓我燕京震動,讓四太子您……進退失據。”

這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武鬆此舉,是陽謀!他料定了燕京不容有失,料定了金兀朮不敢拿國運開玩笑!無論武鬆是否有能力攻下居庸關,隻要他在關外晃悠,燕京就必須全力戒備,金兀朮就不得不考慮回援!

是繼續追剿那支飄忽不定的孤軍,還是立刻回師確保燕京和居庸關萬無一失?

這個抉擇,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艱難。繼續追剿,萬一武鬆真的鋌而走險,哪怕隻是對居庸關造成一些破壞,或者切斷了與草原的聯絡,他金兀朮都將是金國的罪人!可若就此回師,之前的一切努力,黑風隘陣亡的將士,豈不是白白犧牲?他“四太子”的威嚴又將置於何地?

“報——!”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堂內的死寂,一名信使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四太子,上京……上京來的急遞!”

金兀朮心中一凜,接過密信拆開,隻看了幾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甚至比聽到黑風隘敗報時更加陰沉。

信是國論忽魯勃極烈完顏宗乾以皇帝名義發來的,措辭雖然還算剋製,但其中的不滿與質問卻如同鞭子般抽打在金兀朮臉上。信中嚴厲斥責他剿匪不力,致使賊寇坐大,竟敢威脅南京門戶,令朝廷震動,皇帝不安。最後嚴令他不惜一切代價,務必確保南京及居庸關安全,儘快剿滅武鬆所部,否則……後果自負!

朝堂上的壓力,終於通過這封密信,清晰地傳遞了過來。他的政敵們,絕不會放過這個攻訐他的機會。

“噗——”金兀朮猛地將密信拍在案上,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他環視堂下眾將,看到的是各種複雜的神色——有擔憂,有恐懼,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選擇了。

“傳令……”金兀朮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難以掩飾的疲憊,“西進各部,停止搜尋,即刻回師!目標,居庸關!”

“那……北上媯州的那支騎兵?”心腹萬夫長問道。

“讓他們也撤回來!在居庸關外與我主力彙合!”金兀朮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這意味著,他之前的所有部署,全部作廢!他親手編織的包圍網,被武鬆輕輕一“指”,就徹底瓦解了。

“武鬆……本王與你,勢不兩立!”他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就在金兀朮被迫放棄原有計劃,匆忙調兵回援居庸關的同時,我們這支“劍指雄關”的軍隊,卻並未真的傻到去硬碰那座天下聞名的雄關。

在做出浩大聲勢,將金軍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西北方向後,我率領主力,在距離居庸關尚有六十裡的一處山穀中,再次悄然轉向!

“全軍聽令,拋棄所有不必要的輜重,隻帶十日乾糧和必備箭矢!”我站在一塊巨石上,對著集結起來的隊伍高聲下令,“目標,東南!我們回家!”

“回家?”許多士卒,尤其是那些新附的部族戰士,一時冇反應過來。

“不錯!回家!”我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疲憊或茫然的臉,“金兀朮已經被我們調出來了!他的主力正從西麵、北麵向居庸關集結!南下的道路,空虛了!這是我們跳出包圍圈,返回河南,與盧員外主力彙合的最佳時機!”

嘩——!

隊伍瞬間沸騰了!回家!與主力彙合!這是多少人在無數個饑寒交迫、生死一線的夜晚,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念頭!

“都統製萬歲!”

“回家!回家!”

激動的歡呼聲響徹山穀。就連蕭突迭等部族頭人,也露出了興奮的神色。他們雖然選擇了跟隨我們,但若能回到相對安全的聯軍控製區,自然是求之不得。

冇有任何猶豫,三千騎兵(含部分雙馬)如同決堤的洪流,沿著山間隱秘的小路,向著東南方向,開始了這場至關重要的戰略轉移!

我們知道,這是在和時間賽跑,也是在和金兀朮的反應速度賽跑。必須在他意識到上當,重新組織攔截之前,衝過燕山南麓,渡過黃河!

馬蹄聲碎,旌旗卷塵。這支在敵後浴血奮戰數月,創造了無數奇蹟的孤軍,如同歸巢的倦鳥,又如同掙脫了牢籠的猛虎,向著南方,向著希望,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劍指雄關是假,暗度陳倉是真!

武鬆的兵鋒所指,從來都不是一座固定的關隘,而是勝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