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風口浪尖
邢州城頭變換大王旗。
當“忠義”二字的大旗取代了金國的狼頭幟,在秋日長風中獵獵作響時,整個河北,乃至整個天下的目光,都被驟然吸引至此。
攻克州府!這不再是山溝裡的遊擊,不再是險要處的伏擊,而是真刀真槍,攻破了一座由金國重兵佈防的城池!其意義,遠非之前任何一次勝仗可比。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麵八方擴散。
戴宗的情報網絡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將各方反應源源不斷地送回邢州。
“真定府震動!完顏宗望聞訊,砸碎了心愛的玉如意,據稱已吐血臥病,其麾下各部人心惶惶,攻勢徹底停滯!”
“王彥緊急收縮兵力,加固井陘防務,遣使送來‘賀儀’,言辭極其謙恭,再不敢提‘號令’二字。”
“張橫、牛皋、陳達等部士氣爆棚,聯軍凝聚力空前,皆言願奉盧員外與武鬆二哥號令,共抗金虜!”
“河北各地義軍、潰兵、乃至一些據寨自保的豪強,紛紛遣使來賀,或請求收編,或願聽調遣。每日前來投軍者,絡繹不絕,堵塞道路!”
形勢一片大好,忠義軍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然而,在這片歡呼與讚譽的浪潮之下,潛藏的暗流也愈發洶湧。
江南方麵的訊息,經由柴進和戴宗的雙重渠道傳回,卻顯得複雜而微妙。
“臨安朝堂嘩然!主戰派如張浚、趙鼎等上表慶賀,稱此乃‘北地砥柱’,‘中興之兆’,請求朝廷予以封賞,並加強聯絡,互為奧援。”
“然秦檜一黨則極力貶低,稱我軍‘跋扈難製’,‘恐成藩鎮之禍’,更汙衊我等與金虜暗通款曲,攻克邢州乃是‘賊喊捉賊’的詭計,意在向朝廷索要高價。”
“官家……態度曖昧,雖未明確表態,但據宮內傳出的訊息,官家對‘河北又出一韓嶽’(指韓世忠、嶽飛)之說,頗感忌憚。”
朝廷的態度,在意料之中。功高震主,更何況我們這支“不服王化”的力量。秦檜的汙衊固然可恨,但趙構的猜忌,纔是真正致命的軟刀子。
更令人不安的訊息來自北方。
“完顏杲已抵達燕京!其並未直接前往真定府接手完顏宗望的爛攤子,而是停留燕京,大肆整頓吏治,調配糧草,並……頻繁接見一批身份特殊的客人,據傳其中多有西域胡商、漠北薩滿,甚至……宋人麵孔!”
“那支隨行的神秘部隊番號已查明,稱‘鐵鷂軍’,乃完顏杲親衛,人數約三千,皆百裡挑一的悍卒,裝備極其精良,據說配有某種……可連續擊發的詭異火器(注:此處為藝術加工,可能指早期火門槍或火箭類武器)!”
“金主吳乞買已下旨,嚴令完顏杲儘快‘平定河北’,並許其調動遼東、山西各部金兵,總兵力……恐將超過十萬!”
十萬金兵!鐵鷂軍!詭異火器!
完顏杲顯然不是完顏宗望那樣的莽夫,他穩紮穩打,先穩固後方,調集絕對優勢的兵力,準備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蕩平太行!
壓力,如同烏雲般從北方沉沉壓來。
邢州府衙,如今已成了忠義軍的臨時帥府。後堂內,核心人物再次齊聚,氣氛不複攻克城池時的興奮,轉而變得凝重。
“樹大招風啊。”吳用輕歎一聲,“如今我等是真正站在這風口浪尖之上了。朝廷猜忌,金虜重兵壓境,看似鮮花著錦,實則烈火烹油。”
盧俊義撫須沉吟:“邢州乃四戰之地,無險可守。若完顏杲十萬大軍合圍,我軍困守孤城,必是死路一條。”
“那便放棄邢州,退回太行?”魯智深瞪眼,“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城池,就這麼丟了?灑家不甘心!”
“不能退!”我斬釘截鐵道,“邢州一退,之前所有努力付諸東流,聲望大跌,軍心必散!那些觀望的勢力會立刻倒向金虜或王彥!我們必須守住邢州,至少一段時間,向天下證明,我們有能力占據並守住城池!”
“可如何守?”林沖眉頭緊鎖,“兵力、裝備、城防,皆處劣勢。”
我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手指沿著邢州向外劃出一個圈:“不能隻守一城!要主動出擊,將戰場擴大!令張橫、牛皋、陳達等部,分頭出擊,襲擾金兵糧道,攻打其外圍據點,使其不能全力圍攻邢州!同時,派能言善辯之士,北上聯絡蒙古諸部(注:此時蒙古尚未統一,但各部已漸崛起),陳說利害,即便不能聯盟,也要讓其襲擾金國後方,牽製其兵力!”
“另外,”我目光轉向朱武和墨衡,“城防必須加固!挖掘更深更寬的壕溝,設置更多的陷坑、拒馬。墨衡,你匠作營全力趕製守城器械,尤其是對付那種‘詭異火器’的裝備,哪怕隻是厚重的濕棉被、加厚的盾牌,也要想辦法!”
“是!將軍!”墨衡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挑戰的光芒。
“還有,”我看向盧俊義和吳用,“民心!立刻在邢州及周邊州縣頒佈安民告示,減免賦稅,清算惡霸,將繳獲的部分錢糧分發給貧苦百姓!我們要讓邢州乃至整個河北的百姓知道,忠義軍,是他們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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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修政理,外結盟友,廣收民心,積極備戰!”盧俊義總結道,“唯有如此,方有一線生機!”
策略既定,眾人分頭行動。
邢州城內城外,頓時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兵營和工場。將士們加固城防,操練巷戰;工匠們日夜趕工,叮噹之聲不絕於耳;文吏們奔走於大街小巷,安撫民眾,清點戶口。
我也強撐著傷勢未愈的身體,每日巡視城防,探望傷員,甚至親自參與一些守城器械的改進討論。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穩定劑。
這一日,我正與墨衡檢視新改進的、帶有輪轂和護盾的“旋風炮”試射,扈成雪快步走來,神色有些異樣。
“二哥,營外來了幾個人,自稱是……來自山東‘忠義巡社’的使者,為首的是個年輕書生,名叫……辛棄疾。”
辛棄疾?
我心中猛地一動!這個在原本曆史軌跡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名字,竟然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現了?
“請他們進來。”我壓下心中的波瀾,對墨衡交代了幾句,便向府衙走去。
在府衙偏廳,我見到了這位日後名垂青史的豪放派詞人與抗金英雄。此時的辛棄疾,年方二十出頭,一身青衫,風塵仆仆,卻掩不住眉宇間的英氣與勃勃雄心。他身後跟著幾名同樣年輕的同伴,皆眼神明亮,氣度不凡。
“晚生辛棄疾,見過武鬆將軍!”他拱手行禮,不卑不亢,聲音清朗。
“辛先生不必多禮。”我請他坐下,直接問道,“先生遠從山東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辛棄疾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將軍率孤軍轉戰太行,屢破金虜,今更克複邢州,壯舉震爍天下!棄疾與山東眾義士聞之,無不振奮!此來,一為瞻仰將軍風采,二為……願率山東‘忠義巡社’八千子弟,投效將軍麾下,共舉義旗,北定中原!”
山東義軍八千人來投!
這無疑是一股強大的助力!尤其是在如今這個關鍵時刻!
但我看著他年輕而熾熱的臉龐,心中卻閃過一絲疑慮。曆史上,辛棄疾早年曾率義軍歸附南宋,卻最終壯誌難酬,鬱鬱而終。如今他選擇投向我這支“非正統”的武裝,是福是禍?
“辛先生與諸位義士壯誌可嘉!”我鄭重道,“隻是,我軍如今強敵環伺,處境艱難,先生可知?”
“知其艱難,方顯男兒本色!”辛棄疾慨然道,“若求安穩,何不偏安江南?正是見將軍與諸位好漢於絕境中奮起,方知此乃真豪傑!棄疾願率山東兒郎,與將軍同生死,共患難!”
看著他眼中那毫無作偽的真誠與決絕,我心中疑慮漸消。亂世之中,能得此等豪傑相助,實乃幸事!
“好!”我站起身,重重抱拳,“既蒙先生不棄,武鬆與忠義軍上下,掃榻相迎!從今日起,山東義軍,便是我忠義軍兄弟!”
“願聽將軍號令!”辛棄疾與其同伴齊齊拜倒。
收編山東義軍,使得忠義軍實力再次壯大,兵力已近三萬,控製地域也擴展到邢州周邊數縣。聲威之盛,一時無兩。
然而,我也清楚地知道,這看似鮮花著錦的盛況之下,是即將到來的、前所未有的狂風暴雨。
完顏杲的十萬大軍,秦檜的陰謀詭計,朝廷的猜忌掣肘……都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風口浪尖,唯有砥柱中流。
這邢州,便是我們新的戰場,也是我們新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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