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潛行獵殺
關勝率領的八百忠義軍精銳,如同一條無聲的溪流,沿著崎嶇隱秘的山徑,向著西北方向的野狼穀滲透。他坐在肩輿上,大部分時間閉目養神,儲存著每一分體力,隻有遇到岔路或可疑地形時,纔會睜開那雙銳利的丹鳳眼,稍作辨認,給出簡短的指令。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鎮定劑。即便重傷未愈,即便隻能倚靠肩輿代步,但那曆經沙場沉澱下的威嚴,以及“大刀關勝”這個名號本身帶來的分量,讓這八百死士心中充滿了近乎盲目的信任。無人抱怨,無人質疑,隻有沉默的行軍和警惕的雙眼。
兩日後,聯軍如期抵達野狼穀。這是一處荒涼偏僻的山穀,怪石嶙峋,植被稀疏,正是隱藏行跡的理想之地。
張橫部副將“翻江蜃”童猛,是個黑壯如鐵的漢子,使一對分水峨眉刺,眼神凶狠,帶著水寇特有的彪悍之氣。他帶來的一千人,裝備較為雜亂,但個個神情剽悍,顯然也是刀頭舔血之輩。
牛皋的胞弟“莽金剛”牛通,則活脫脫是牛皋的翻版,身材魁梧,聲若洪鐘,手持一根熟銅棍,性子急躁。他麾下的八百人,多是步卒,紀律相對嚴明些,帶著一股邊軍特有的肅殺。
兩支援軍見到忠義軍陣容齊整,雖人數略少,但那股百戰餘生的凜冽殺氣,讓他們不敢小覷。然而,當他們看到主帥竟是坐在肩輿上、麵色蠟黃的關勝時,都不由得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童頭領,牛頭領,”關勝在肩輿上微微拱手,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軍情緊急,客套免了。戴宗。”
侍立一旁的戴宗立刻上前,將一幅精心繪製的黑石峪地圖鋪在一塊較為平整的巨石上。
“此處,便是黑石峪。”關勝的手指虛點地圖,“據最新探報,三日後,將有一支大型金兵糧隊由此經過,押運兵力約一千五百人,其中金兵真韃約五百,餘者為簽軍。糧車不下三百輛。”
童猛盯著地圖,甕聲道:“關將軍,訊息可準確?彆是金狗設下的圈套!”
牛通也嚷嚷道:“就是!俺們大老遠跑來,可彆撲個空,或者撞上鐵板!”
關勝眼皮都未抬,淡淡道:“戴宗兄弟麾下兒郎,拿命換來的訊息。信與不信,二位自決。”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帶著一股強大的自信,讓童猛和牛通一時語塞。戴宗“神行太保”之名,在河北義軍中亦是如雷貫耳。
“如何打?”童猛收斂了些許輕視,沉聲問道。
關勝目光掃過二人,緩緩說出早已擬定好的計劃:“黑石峪形如口袋,入口窄,腹地寬,出口亦窄。我軍分作三部。”
“童頭領,”他看向童猛,“你率本部人馬,並石秀所部兩百人,攜帶弓弩、火油,於入口兩側山崖設伏。待糧隊過半,聽我號炮為令,斷其歸路,以火箭覆蓋,焚燬後隊糧車,製造混亂!”
童猛眼中凶光一閃,舔了舔嘴唇:“斷後放火?嘿嘿,這活兒俺喜歡!”
“牛頭領,”關勝又看向牛通,“你率本部人馬,並魯智深所部兩百人,埋伏於出口附近山林。待入口火起,敵軍前隊必然驚慌加速,你部趁其混亂,突出截殺,務求擊潰其前鋒,搶奪或焚燬前隊糧車!”
牛通一拍大腿:“好!俺就等著砍那些簽軍軟蛋!”
“其餘忠義軍將士,隨我坐鎮中段高地。”關勝最後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待敵軍首尾不能相顧,軍心大亂之際,我自親率主力,直插其腹心,分割殲滅!此戰要點,在於快、準、狠!一擊即走,不可戀戰!”
計劃清晰,分工明確。童猛和牛通雖對關勝本人仍有疑慮,但對這個部署卻挑不出毛病,反而覺得此人用兵,頗合胃口。
“既如此,便依關將軍之計!”童猛抱拳。
“俺也冇話說!乾他孃的!”牛通揮舞著銅棍。
關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閉上眼睛,繼續養神。彷彿即將到來的大戰,與他無關一般。
聯軍在野狼穀休整一日,補充食水,檢查裝備。期間,關勝隻召見了石秀和魯智深,低聲囑咐了幾句。二人領命,神色凝重。
第三日黃昏,聯軍再次開拔,藉著暮色掩護,如同鬼魅般向黑石峪潛行。這一次,關勝拒絕了肩輿,堅持換乘一匹較為溫順的戰馬。他伏在馬背上,臉色蒼白得嚇人,汗水不斷從額角滲出,但握韁的手卻穩定如磐石。
深夜,聯軍抵達黑石峪外圍。按照計劃,童猛、石秀部悄然登上入口兩側山崖;牛通、魯智深部潛入出口山林;關勝則率領忠義軍主力,占據峪中一處視線良好的緩坡,靜靜潛伏下來。
夜色深沉,山風凜冽。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時間一點點流逝,東方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就在眾人開始有些焦躁時,峪口方向,終於傳來了隱約的車輪聲、馬蹄聲,以及金兵粗野的嗬斥聲!
來了!
關勝猛地抬起頭,丹鳳眼中寒光四射,哪裡還有半分病容!他輕輕抬起手,身後掌號角的親兵立刻屏住了呼吸。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隻見一支龐大的車隊,如同長蛇般緩緩駛入黑石峪。前麵是數百名衣衫襤褸、被驅趕著的民夫和簽軍,推著、拉著沉重的糧車。中間是約五百名盔甲鮮明的金兵騎兵,耀武揚威。後麵又是大量的糧車和押運的簽軍。
隊伍拉得很長,正如情報所言,押運兵力約一千五百人。
車隊緩緩前行,逐漸深入峪中腹地。前排的騎兵已經接近出口,後隊的糧車纔剛剛完全進入峪口。
就是現在!
關勝猛地揮下手!
“咚——!!”
一聲沉悶的號炮,驟然在黑石峪上空炸響!
“放箭!”
“點火!”
入口兩側山崖上,童猛和石秀幾乎同時怒吼!
刹那間,無數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從兩側山崖傾瀉而下,精準地射向後隊的糧車和押運的簽軍!
“轟!”“劈啪!”
乾燥的糧草遇火即燃!後隊瞬間陷入一片火海!民夫驚叫四散,簽軍哭爹喊娘,隊伍大亂!
“有埋伏!”
“快救火!往前衝!”
前麵的金兵騎兵聽到後方動靜,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催動戰馬,想要加速衝出這死亡之地!
然而,就在他們接近出口時——
“殺——!”
牛通和魯智深如同兩頭下山的猛虎,率領伏兵從山林中咆哮殺出!牛通的熟銅棍勢大力沉,挨著即傷;魯智深的禪杖更是如同閻王帖子,碰著即亡!他們狠狠撞入驚慌失措的金兵前鋒之中,瞬間將其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首尾同時遇襲,整個糧隊徹底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而此刻,一直靜默於緩坡之上的關勝,猛地挺直了脊梁!他一把抓起身旁那柄以布包裹的青龍偃月刀,刀鋒雖未出鞘,卻已有一股沖天的煞氣瀰漫開來!
他目光如電,鎖定下方那因混亂而擠作一團的金兵中軍,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自重傷以來最石破天驚的一聲暴喝:
“忠義軍!隨我——破敵!”
聲音未落,他已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那片混亂的敵群!
身後,數百忠義軍死士,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流,緊隨其後,向著獵物的心臟,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潛行的獵殺,在這一刻,露出了它最鋒利的獠牙!
喜歡水滸新夢請大家收藏:()水滸新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