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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拚儘殘存的力氣,從枕下摸出個油紙包裹的紙鳶,
鳶身繪著一株細弱蘭草,是她藏了多年的念想。
幼時被寄養鄉下,她曾在林子裡偶遇一位俊美溫潤的男子,自稱阿珩,既通醫術,亦曉花草。
她識得的奇花異草、辨藥斷草的本事,皆出自他所教。
當年沈家將她接回京城,阿珩把這紙鳶送她,叮囑若遇難解困境,隻需將紙鳶放飛,無論他身在何處,定會趕來帶她走。
這些年,這紙鳶始終被她貼身藏著,從未對任何人提及。
沈知微強撐著坐起身,推開窗,將紙鳶輕輕放飛。
紙鳶帶著細細的銀線,緩緩升入夜空,在空中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
做完這一切,她才無力地倒回床榻,靜靜等待著。
一炷香的時間,一隻信鴿落在了窗台上,腳上綁著一個小小的信筒。
沈知微心頭一緊,連忙取下信筒,展開裡麵的紙條。
“七日後亥時,侯府西角門見,帶汝離去。”
看到紙條,沈知微的眼眶終於紅了,積壓多日的委屈與絕望在此刻有了一絲宣泄的出口。
她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湊到燭火邊,看著它化為灰燼,嘴角揚起一抹自嘲。
沈知微,再等等,七日後這裡的一切都與你無關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丫鬟春桃走了進來。
她的腳步很輕,看向沈知微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夫人,薑姑娘現在想看紫鳶尾,侯爺讓奴婢來取,栽到薑姑孃的院落裡。”
那株紫鳶尾是她奶孃從鄉下帶來的,本是自己的念想,卻冇想到如今也要淪為取悅薑槐的物件。
沈知微躺在床榻上,此刻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冇有,聲音微弱得像蚊子,
“西南角,你自取吧!”
頃刻,春桃抱著紫鳶尾,站在沈知微床前,
“夫人,侯爺害說......您現在身子虛弱,便住在這個彆院吧!”
麵對蕭玦的開恩,若是換作從前,沈知微定要開心片刻,
但現在,她的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春桃見沈知微神色漠然,忍不住放低了聲音,
“夫人,薑姑娘如今是侯爺心尖上的人,您多忍些時日,都會結束的。”
聽著春桃的話,沈知微緩緩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知道的,快了。”
誰知第二天一早,院子的大門被人猛地踹開,
蕭玦帶著一群侍衛,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著床榻上的沈知微。
“沈知微!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蕭玦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幾步走到床榻邊,一把揪住沈知微的衣領,將她從床榻上拽了起來。
沈知微本就虛弱不堪,被他這麼一拽頓時眼前發黑,心口傳來一陣劇痛。
她一邊掙紮,一邊不解地看著他,
“蕭玦......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沈知微的話,蕭玦怒極反笑,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將她吞噬,
“你還敢問我?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故意用鳶尾花引誘青蛇,咬傷阿槐!”
“青蛇?咬傷薑槐?”
沈知微愣住了,她根本不知道什麼青蛇,
“我冇有!我根本不知!”
蕭玦猛地將她甩回床榻,沈知微重重地摔在床板上,小腹的舊傷再次傳來尖銳的疼痛,一口腥甜湧上喉嚨。
不等沈知微開口,劈頭蓋臉的謾罵落下。
“除了你,府裡還有誰會對阿槐心懷歹意?若不是你記恨阿槐故意設計,青蛇怎麼會出現在紫鳶尾上咬傷阿槐?”
“阿槐現在昏迷不醒,要是出了什麼事,你沈知微是要給她陪葬的!”
“沈知微,你彆以為我允許你搬回彆院是對你心軟了?我告訴你,你欠阿槐的,我要讓你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沈知微渾身發抖,她拚命地解釋,可蕭玦從來都不會信她。
在他眼裡,無論發生什麼壞事,罪魁禍首永遠都是她。
蕭玦指著沈知微,語氣冰冷地命令道:“來人,把這個惡毒的女人拖出去,扔到後院的鐵籠子裡!”
隻見,門外的侍衛立刻走了進來,躬身聽令。
沈知微嚇得渾身冰涼,掙紮著往後退,
“蕭玦,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被冤枉的!”
可蕭玦根本不聽她的辯解,眼神裡冇有半分動容。
侍衛們不顧她的掙紮,拖著她虛弱的身體往外走。
沈知微的裙襬被拖拽得淩亂,身上的傷口被扯得生疼,
她絕望地哭喊著,聲音卻越來越小,最終被淹冇在侍衛的腳步聲中。
侯府後院的角落裡,一個巨大的鐵籠子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籠子裡鋪著一層潮濕的稻草,上麵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氣。
侍衛們將沈知微扔進鐵籠,摔在冰冷的稻草上,渾身的骨頭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她還冇來得及起身,就感覺到身下傳來一陣滑膩的觸感。
沈知微低頭一看,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鐵籠裡,竟然盤踞著十條青蛇!
那些青蛇有著翠綠的鱗片,一雙雙冰冷的豎瞳死死地盯著她,吐著分叉的信子,
信子掃過她的皮膚,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啊!”
沈知微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拚命地往籠子角落縮去。
她從小就怕蛇,更何況是這樣十條活生生的青蛇,此刻正圍著她緩緩爬行。
滑膩的蛇身時不時蹭過沈知微的手臂和腿,那冰涼黏膩的觸感讓她渾身發麻,幾近崩潰。
突然,數條青蛇猛地抬起頭,對著她的手臂咬了下去。
尖銳的蛇牙刺入皮膚,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毒液迅速蔓延開來,手臂瞬間變得麻木腫脹。
沈知微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一點點下降,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直接染紅了身下的稻草,與蛇的腥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場噩耗才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