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早,阿柿從後頭捧過衣裳,對裴迎說道:“殿下對娘娘是上心的,方纔那邊還給娘娘送來了春獵穿的新衣裳,說是騎馬的時候穿。”

紅木托盤上,一疊方方整整的圓領紅袍窄直袖衣衫,用的真絲花羅的麵料,四經絞織,這種衣裳比大家閨秀還嬌貴,若是在馬上穿,恐怕一次下來便壞了。

可是麵料微亮又透氣,被風拂起時,在馬背上一定颯爽極了。

陳敏終替她選衣裳的時候,想到她那日身上未著過多飾物,瞧著很清爽。

裴迎望了衣裳一眼。

“我不穿。”

她不喜歡這種從簡大方的男子式樣,不知道殿下心裏怎麼想的。

兩個人的喜好不同,不能強求。

孔雀扇移開,太僕在前頭牽引宮廷車馬,隨行駕士、匠人、官員數百人,後頭手持兵器的騎兵衛隊浩蕩齊整,禁軍守護核心儀仗,羽幡彩旌,禦馬華蓋摻雜其中。

太子的馬車先於儀仗隊三日出了城,去行宮裏安置事宜,裴迎同他一起。

路上顛簸,裴迎是個極少出門的,不過半日便吃不消了,太子妃的馬車又不敢半路停留,她隻好咬牙忍著,到夜裏,唇色發白,胸悶氣短,有些昏昏欲吐。

馬車驀然停下,她一抬頭,車簾撩開,月色清涼如水,裴迎沒想到太子會過來,微微一怔。

行程不能耽擱,車輪又骨碌碌轉起來。

陳敏終坐在軟榻上,他在前頭聽到太子妃身子不適,知道她從小嬌生慣養,又是沒出過遠門的女兒家,是會難受些。

裴迎偷偷地從底下看了他一眼,太子正襟危坐,她不敢揣測他是不是來陪她的。

可是,若不是來陪她的,他為何會過來呢?

陳敏終將一個銀製的小香囊球懸掛起來,葡萄花鳥紋樣,用銀子打成鏤空的球形,裏頭盛了荔枝皮、冰片、臘茶末,淡淡清澀氣,提神醒腦用的。

裴迎接過他的小缽,指尖化開一點白千層香膏,抹在鼻子下頭,稍稍緩和了一口氣

“謝殿下掛心。”裴迎笑道。

太子從來沒說過什麼軟話,隻是默默做事。

裴迎像是活過來,慘白的小臉上漸漸恢復顏色,她靠近了陳敏終。

“若有不適,你該早說。”陳敏終道。

裴迎:“我不想給殿下添麻煩。”

陳敏終:“你確實該多出門走動走動,不然也不會如此……”

他的話語止了半截,裴迎嫁給他之後,久居深宮,又能有什麼出門走走的機會呢?

裴迎卻笑著接過話頭:“不然,我也不會如此沒見過世麵,殿下以後多帶我出去遍好了。”

她慣會這樣順著杆子往上爬。

陳敏終望了她一眼,方纔他隻聽說太子妃不適,倒不知道她反應如此強烈,月色下麵容如白紙,一額頭虛汗,無力地喚著殿下,現在才紅潤起來。

裴迎想吐卻不敢吐,不僅因為太子生性好潔,更因為在乎天家威儀,若是早吐出來便好些了。

她難得這樣懂事。

陳敏終閉目,還有一個時辰的路途,他打算睡一會兒。

忽然,肩頭微微一沉,他眼簾一垂,裴迎將小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不知不覺,她是何時離自己這樣近的?

她很自然地就靠過來了,這樣悄然聲息,一點也不突兀地拉近距離,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