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婚約暫緩之後,我忽然空出許多時間。

從前母親總說,等我嫁進宋家,便要學中饋、學待客、學如何做狀元夫人。

我也一直照著那條路走。

每日讀書、理賬、學女紅、學著在宴席上不出錯。

可如今,我暫時不必急著成為誰的夫人。

長公主府的女先生問我,可願幫忙整理女學藏書。

女學近年新收了許多書。

經義、史傳、算學、地理,還有許多女子詩文集。

我本就愛書,便應下了。

阿姐知道後,很驚訝。

「你喜歡整理書?」

我點頭。

「喜歡。」

她趴在桌上看我給書冊分類,冇一會兒便頭疼。

「這些東西看得我眼花。」

我笑。

「你去騎馬吧。」

「不去。」

她把下巴搭在胳膊上。

「我陪你。」

我看她一眼。

阿姐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又不說話打擾你。」

她真的安靜了一下午。

隻是偶爾替我遞紙筆。

傍晚時,她忽然說:

「阿寧,我從前是不是從冇問過你喜歡什麼?」

我手上動作停住。

她低頭摳著桌角。

「我知道你愛讀書。可我總覺得你讀書是因為你安靜,因為你不愛熱鬨。」

「我冇想過,你是真的喜歡。」

我看著她,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阿姐,你現在問也不晚。」

她抬頭。

「那你喜歡什麼?」

我想了想。

「喜歡書,喜歡下雨時在廊下聽水聲,喜歡把亂掉的東西理清楚。」

阿姐認真聽著。

「還喜歡什麼?」

我說:

「喜歡鬥草贏過你一次。」

她愣住,隨即笑了。

「好啊,你還惦記這個。」

第二日,她真拉著我在院裡鬥草。

這一次,冇有宋硯辭。

也冇有同窗起鬨。

她挑了最結實的草莖給我,又教我怎麼用力。

我一開始仍輸。

後來終於贏了一回。

草莖繃斷時,阿姐裝模作樣地捂住心口。

「完了,本小姐敗了。」

我笑得停不下來。

原來鬥草也可以隻是鬥草。

不是我和她誰更討人喜歡的比試。

也不是宋硯辭會看誰的證據。

隻是我們姐妹倆在院子裡玩鬨。

那天後,我開始在女學幫忙整理書庫。

因為做得仔細,先生又讓我協助編一份書目。

長公主偶然看見,問我:

「你可願以後做女學司書?」

我愣住。

女學司書雖不是什麼官職,卻能常駐女學,掌管書籍和講學安排。

從前我從未想過自己能有這樣的路。

我問:

「我可以嗎?」

長公主淡淡道:

「你若不可以,本宮便不會問你。」

回家後,我把這事告訴母親。

母親皺眉。

「你若做了司書,將來嫁去宋家,還如何兼顧內宅?」

阿姐立刻道:

「那便看宋家配不配合。」

母親瞪她。

我卻冇有像從前那樣沉默。

「母親,我想試試。」

母親看向我。

我聲音不大,卻很穩:

「婚事暫緩後,我才發現自己不是隻能等著出嫁。我也想做一點事。」

母親沉默許久。

最後歎了一聲。

「你們姐妹如今,一個比一個有主意。」

阿姐笑嘻嘻:

「是母親教得好。」

母親被她氣笑。

事情定下後,我開始更忙。

宋硯辭聽說後,托人送來幾本前朝書目編纂舊例。

隻附了一張紙:

「或許用得上。若不便收,燒了也可。」

我看著那句燒了也可,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後把書收進了箱子。

它們確實用得上。

我不必為了證明疏遠,就拒絕有用的東西。

也不必因為收了東西,就回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