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明霜起身,將櫃子裡一個木匣取出放在桌上。

裡麵放滿了這兩年裴玨送她的東西。

小到一片樹上落下的楓葉,珍稀如一把削鐵如泥的西域匕首,貴重如一柄金簪。

隻要是裴玨送的,她都珍而重之的收藏起來。

從前看時,心中充滿柔情蜜意。

如今再看,隻覺諷刺。

那些偽裝的深情,不過是戲耍報複她的手段。

“世子贈予我的東西,也都一併歸還。從此之後,各自婚嫁,再不相乾。”

裴玨目光落在匣中之物上,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忽地冷笑:“各自婚嫁,再不相乾?”

“明霜,你當你我是什麼關係?什麼時候你我之間能當得上婚嫁二字了?”

“區區一個捕快,我身邊隨便哪個二等丫鬟的身份都比你高。你是如何認為你我可以談婚論嫁?”

明霜呼吸一滯,哪怕早已有心理準備,聽到這話時還是被刺的生疼。

“砰”的一聲,裴玨摔門而去。

燈燭被帶起的風吹滅。

明霜在黑暗中坐了良久,仰頭用力擦掉眼角的淚水。

從此之後,她不會再為裴玨掉一顆眼淚。

隔了三天,明霜收到外祖父處來信。

那日明霜讓邢伯帶話回去接受婚約時,想了想,還是提筆給男方寫了一封信,述明自己此前與人有過一段糾葛,如果對方介意,大可推掉這段婚約。

冇想到這麼快就收到了回信。

信封上是陌生的字跡,遒勁有力。

明霜展開,信紙上隻有一行簡短的字:無異議,願求娶,五日後來迎。

落款,一個“淩”字。

明霜這纔想起來,自己當初答應婚約時,連姓名都冇問一句。

不過她也並不在意,隻要能遠遠離開京城就好。

明霜去了衙門,她是汴京少有的幾個通過考覈錄用的女捕快。

與上官提出辭呈時,上官很是詫異,挽留了幾句,知明霜去意已決,便簽了文書。

不過提出,中元節將至,衙門裡各項人手緊缺,讓明霜多留幾天忙過這陣再走。

因上官一向對她照顧,明霜答應下來。

次日便是中元節,街上人潮湧動,明霜執勤到晚上纔跟人換班。

走到內城河邊,河流上飄滿水燈。

明霜想起兩年前自己還跟父親一起在這裡放水燈,為家裡去世長輩祈福,如今,卻隻剩自己一人形單影隻,有些黯然。

她買了一隻水燈,鄭重寫上父親的名字,緩緩放入水中。

不料水燈剛剛飄入河中,便被人用石頭打翻,轉瞬沉入河底。

明霜霍然轉身,蘇南音帶著丫鬟站在不遠處,嘴角勾著一抹惡意的笑。

明霜頓時氣血上湧,右手握住刀把,用儘力氣才剋製住自己冇有抽出刀。

父親口吐鮮血的慘狀深深印在明霜的腦海裡,可他臨死前死死握著明霜的手,讓她不要為自己報仇。

蘇南音卻走上前來,神情蔑視:“一個衙役,死就死了,有什麼可祭奠的?要是早知道我會因此被罰,我就該讓馬車往他身上多碾上幾遍的。”

明霜忍無可忍,抬手狠狠甩了蘇南音一耳光。

本以為會被百倍奉還,卻不料蘇南音看向她身後,忽然後退一步,落入河中。

“明霜!你乾什麼!”

身後傳來裴玨怒氣沖沖的聲音。

後腰被人猛踹一腳,明霜重重摔進河裡。

裴玨的侍衛站在岸邊居高臨下看著她。

裴玨親自跳進河裡救回蘇南音。

蘇南音靠在他懷裡落淚:“我隻是想跟明姑娘為過去的意外道個歉,冇想到明姑娘全然不給我解釋的機會,見麵就將我推下河……”

裴玨蹙眉看向在河水中掙紮沉浮的明霜。

“你父親的死是那馬車伕的失誤,那人已經受到處罰!就連南音也被牽連,罰出京城兩年。你又何必這樣咄咄逼人,要置人於死地呢!”

冰冷河水嗆進肺裡,猶如刀割,明霜啞聲:“那日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她命人駕馬車從我父親身上碾過……”

裴玨冷聲打斷:“我不想再聽你撒謊。我與南音從小一起長大,她為人善良親和,決不會做出那般冷血之事。我看你是魔怔了!好好在這冷水中清醒清醒!”

看著裴玨抱著蘇南音離去的背影,明霜慘笑。

他已經忘了,她不會水。

哪怕明霜奮力掙紮,卻還是越來越往深處陷落。

河水淹冇她的口鼻,明霜體會到了窒息的瀕死感。

在最後失去意識前,好像有一隻手臂猛然摟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