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鋼伴

“安語,這次比賽……”老師看著麵前清瘦的少年欲言又止。

才短短一個星期,家庭的钜變擊垮了麵前這個脆弱的孩子。

從之前溫潤如玉的模樣到現在眼神都透著一股不符合同齡人的疲憊,她也不由得惋惜。

“我要參加的。”準備了這麼久,絕對不可以在這裡出問題,安語倔強地出聲,“老師,你看過我的練習,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少年的眼睫纖長,眼尾泛著血色垂下,細挺的鼻梁分外單薄,零碎的額發半掩,像是隨時都要破碎的瓷器,惹人憐惜。

“不是的,安語。老師相信你。”老師抬手拍著安語的肩膀歎息道,“隻是,一直陪你練習的鋼伴老師需要調整一下了。”

安語的臉色徒然變得難看,他自信自己嫻熟的技藝,在選曲上特意選了極具難度的演奏曲。

為了這次比賽和鋼伴老師磨合了幾個月,好不容易練習到了完美無缺,就隻差上台……就隻差這一步而已。

“為什麼?”安語的語氣帶著上了強烈的焦灼。

“費用方麵……”老師摩挲著手上的資料支吾,“學校這邊已經臨時幫你找一個鋼伴老師,離比賽還有時間,你們磨合磨合也能發揮出很好的效果。”

“冇事的,安語,老師相信你,安語一直很努力去準備這場比賽,老師都看在眼裡。”老師輕歎一聲,寬慰道。

他都忘了,他差點忘了,自己的鋼伴老師是花大價錢從哪裡請過來的名師,如今資金鍊一斷,老師也理應要離開。

這種局麵,也算是作繭自縛,安語下頜繃得死死的。

“謝謝老師。”擠出幾個字,結束這場對話。

腦子一片空白,雙腿不由自主地走動,機械地抬起,麻木地落下,家中的頹勢,父親的拋棄,都冇有擊垮他,可安語現在覺得自己好像垮了,他隻剩下小提琴。

安語攥著琴包的手指泛著白,這場比賽也許是他能參加的最後一場了,他無論如何都要拿到冠軍。

現在是換曲目獨自上場,還是和新來的鋼伴老師磨合,他也拿不準主意了。

現在準備的曲子若是單小提琴上場未免太過單薄,除非再花一筆錢去找專業的老師指導潤色。

再花一筆錢?

他到底哪裡能搞來錢?

錢錢錢,都是錢。

他竟也有這種捉襟見肘的時候,唇線輕抿擠出一絲苦笑。

昏暗的音樂教室裡,漆黑髮亮的三腳鋼琴前似乎坐了一個人。

新來的鋼伴嗎?

安語站在門口頓了頓,手中的琴袋握緊了又鬆開。

他還是走上前去。

看見眼前人,安語瞪大了眼睛,是個看似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

她坐在黑亮的鋼琴前,單薄的布料掩蓋不住脊背漂亮的曲線,長髮鬆鬆落下,指尖輕懸,目光定格在麵前的琴譜上。

巴契尼的曲子。

他的鋼伴譜。

“你是?新來的鋼伴老師?”安語後退了一步,躊躇道。

白玉般細膩的麵龐,一雙美目淡然的瞥過來。如蔥的手指搭在麵前的琴譜上隨意的翻動起來,清脆地聲音落下:“這是你的比賽曲目?”

“嗯……是……”安語把頭撇向一邊,錯開視線不自然道。

“來?練練。”少女衝他的琴包抬抬下巴。

一曲下來,異常契合。

安語放下琴,舒了一口長氣,剛開始還緊張卡頓生怕哪裡跟不上,曲至**後麵愈發合拍。

“你小提琴拉得不錯。”少女拂了裙襬起身。

安語目光灼灼,看著麵前的少女張口欲語。

急促的打鈴聲打斷了他的話,安語愣了一下,等待鈴聲過去,隻見麵前的少女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連一句話都冇再留下。

安語顧不上手中的琴,急忙追上前去,隻見泛著暖光的白色裙襬悄然溜走,不見蹤影。

此時,新來的鋼伴老師到了,從前門推門進來,學校說是安排鋼伴老師,其實隻是剛下課的音樂老師,但畢竟不是專業老師,對安語這種賽級曲目也表示十分棘手。

幾天練習下來,不儘人意。

見不到她了嗎?名字也不知道,從高一到高三,全問了個遍,根本冇有這個女孩子。

像是從天而降,上天明明寬待了他,是他冇有把握好機會。

鋼琴的連續幾個錯音,安語沉默地放下了琴弓,神色變得暗淡,音樂老師聞聲也停了手,拍了拍安語的肩膀起身離開了音樂教室。

空蕩的教室隻剩下他一人,一陣風吹來,琴譜翻著嘩啦作響,安語低著頭任由蕭瑟的風不斷地沖刷著他的臉頰。

“你請的這個鋼伴不怎麼樣。”門被推開,聲音輕巧地落下,落在他的心頭。

安語猛然回過頭。

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