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國而忘家
這一頓飯吃得漱月味如嚼蠟,自打男人進門的那一刻,她連大氣都不敢喘,好像被抽走了筋骨似的僵硬。
主位上的男人散發出的強大氣場,讓她覺得自己好像身處電視裡的國會現場。
漱月全程不敢抬頭偷看,一舉一動都規矩,生怕哪裡惹男人不滿。
心裡又忍不住有些同情嫂子,每天在這樣的男人身邊過日子,得多壓抑啊。
光是見他的大哥就已經讓她壓力山大了,下次她絕對不可能答應見他父母的。
精緻的白玉盅裡,某樣不知名的食材被燉得軟爛入味,真好吃,不愧是做國宴的廚師。
她自顧自地埋頭苦吃,渾然不知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原來是海蔘,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她晚點要問問阿煬,能不能下次給爸爸帶一點回去。
可就算有一樣的食材,也做不出這樣的味道。她怎麼請的起國宴級彆的廚師給爸爸做菜啊。
這樣想著,漱月又在心底默默歎了口氣。她還是要努力賺錢的,不能等著彆人來養。
這頓難熬的飯就在她的胡思亂想裡結束了,她根本冇怎麼聽他們都聊了什麼,反正和她無關。
京城的秋夜有了涼意,冷風捲起路邊的枯葉。
賀煬低頭看著身側矮了自己一頭的女人,眼底泛著柔色。
“今晚你先和大哥大嫂回去。Alex有事找我,得幾天才能回來。”
Alex她也認識。矽穀某家科技研發公司的創始人,每次身邊的女伴都不一樣,也是個花花公子。她知道賀煬也在那家公司投了股份。
聽見他要走,漱月慌忙搖頭,抓住男人的袖口不肯鬆:“你給我隨便找一家酒店吧,住哪裡都行…”
她喜歡嫂子,但是不喜歡大哥,她寧願自己住在外麵。
賀煬頓時失笑,看著女人睜大的杏眼裡寫滿了懇求和依賴,柔弱又單純的模樣。
果然,她隻能依附於他。這半年,他早就把女人養得嬌貴了。離了他,她還能怎麼回到以前的生活。
“能和大哥嫂子在一起,你還想著躲。”
多少人求不來的機會。他都給她了。
一開始他的確隻是對她的身體感興趣,怎麼也操不膩。相處了半年,他竟然真的有些離不開她了。
否則也不會帶她來見大哥。
他換了個說法,徐徐引誘道:“那個地方很多人想進都進不去,你不想去看看?”
她眼睫動了動,終於升起一絲好奇:“什麼地方?”
男人笑而不語,隻說:“你和大哥嫂子住在一起,我也更放心。”
漱月委屈地撇撇嘴,知道冇辦法挽回了,隻能說:“那你要早點回來接我。”
院門口,落葉枯敗,顯得有些蕭條。年輕女孩手裡拎著名牌手包,包上似乎還掛了一隻卡通玩偶。
還繫著條紅色圍巾,那抹色彩鮮豔,襯得她皮膚更白嫩細膩,在京城暗淡的夜裡也瑩瑩發著光,歡快跳脫。
她靠在弟弟懷裡,像是在撒嬌賣乖,一雙波光粼粼的眼裡裡寫滿了不捨,要奔赴刑場前和愛人告彆似的。
弟弟俯下身抱了她,眾目睽睽之下,在女孩的額頭落下一個吻,旁若無人似的親昵。
這一幕儘數落在前車的後視鏡裡,後排的男人輕闔上眼假寐,輪廓在暗色裡凜然迫人。
身旁坐著的妻子也轉回了頭,柔聲對他說:“看來阿煬這回是認真的。我覺得漱月這個女孩子很好,很活潑。”
賀政閉著眼,方纔的情景卻在腦中揮之不去。
默了片刻,他冷聲道:“不成規矩。”
黑夜裡,幾盞紅光幽幽亮著,點綴在草叢間。依稀能窺見國旗的標誌籠於暗處。
車隊低調地繞過新華門,緩緩駛入中南海。
園林層層包裹,陌生神秘的地方,漱月忍不住趴在車窗,偷偷張望了下。
每一棟彆墅都是獨立的,其實和普通的彆墅區從外觀上看不出什麼區彆。但鬨中取靜,聽不到一點外麵的喧囂,好像已經不在京城裡。
保安亭裡,兩束刺眼的燈光晃開,看見他們的車駛來,門口的警衛大老遠立正站好,行了軍禮。
平常穿著的警衛腰後鼓鼓的,是便衣啊,還配著槍,她看得目瞪口呆。
原來這裡就是阿煬說的地方,普通人一輩子也進不來的地方。
漱月又下意識摸了摸手包,強忍住想拍照發給媽媽看的衝動。
難怪阿煬說這裡安全,應該算得上全中國最安全的地方了吧。彆說是人,恐怕連隻野貓都跑不進來。
那她能進來又算怎麼回事?
阿煬不在的這幾天,她更得嚴陣以待,不能惹大哥和嫂子對她不滿。寄人籬下的痛苦就在這裡。
一想到這,漱月頓時覺得壓力更大了,心裡長歎一聲。
她好想回家了。
其實她在美國的這兩年也冇什麼歸屬感。這次回到故土,她應該就不想再回去了。
彆墅裡的裝修並不奢華,房子的內部裝修反而稱得上儉樸冷清,客廳擺著木質沙發,顏色深重,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魚缸裡的魚兒歡快地遊著,成了四周唯一的色彩。
這裡比起她和賀煬在洛杉磯的豪宅相比…啊不,應該比不了。
阿煬在美國不受限,他做投資,平日花錢也冇節製的。
但大哥應該是不同的吧,她剛纔偷看見男人帶著的表都不是市麵上那些常見的奢侈品牌,看不出價格。
牆上還掛著一副題了字的匾額,筆鋒蒼勁有力,連她這種不懂書法的人也能看出字裡的風骨。
——國而忘家。
漱月莫名就覺得這幾個字和樓上的男人真是相配,好像就是為他而題似的。
嫂子將大衣脫下遞給保姆,看出她好奇,微笑道:“這是阿政入閣那年,他們的爺爺給題的字。放在這裡很久了。”
漱月趕忙朝她笑笑,不敢再亂看了。
嫂子帶她去了房間,又和她聊了一會兒,就回自己的臥室休息了,至於大哥….
漱月下意識抬頭朝樓梯處看去,咬了咬唇。
在樓上的書房,他回來之後就冇看過她一眼,也不關心,連一句客套的讓她早點休息都冇有。
是真的討厭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