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因為有美食的期待, 林清音一路上都很開心,等車開到周家老宅的彆墅門口, 幾個人一推開車門就聞到了半掩著的門裡傳出來的肉香, 林清音的口水差點出來。

周子豪的小叔周文生已經將晚飯準備的差不多,兩位老人吃飯早, 周文生提前盛出一些軟爛的先讓他們吃了回房間看電視。其他的幾種野味都在各不同的鍋裡溫著, 燜著也不會破壞口味。

除此之外還有幾道周文生的拿手菜,準備工序已經做好了, 等人來了十來分鐘就能把那幾道菜做完,一點也不會耽誤吃飯。

聽到大門口傳來侄子說話的聲音看, 周文生趕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迎了出去:“林小姐和王先生來了, 你們好你們好, 快請進來。”

周子豪早就和自己小叔提過自己請來的這個小大師年紀小,所以周文生看到林清音並不覺得驚訝。這次請大師來看宅子的事一家人商量了以後決定先瞞著兩位老人,免得讓他們胡思亂想, 林清音幾人是以周子豪朋友身份來的。

林清音看到出來迎接自己的周文生,先朝他臉上打量了一圈:“年少時貧窮、青年時辛苦、中年後發跡, 先生現在也小有資產了吧?”

周文生笑的合不攏嘴的朝林清音拱了拱手:“您慧眼如炬,說的一點不差。飯菜已經準備好,也不知道合不合小大師的口味。”

林清音本來就餓了, 一聽這話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周子豪的老家在山博縣,和之前那個鬼迷心竅拿自家祖墳布陣的張蕪是老鄉。張蕪已經破產好幾個月了,好在他提前知道情況把家人都安排妥當了。現在張蕪一家三口住在父母的三居室的房子裡,父母有大額保險不用擔心養老問題, 女兒已經做完了骨髓移植手術,現在正在康複階段。原本張蕪靠著自己努力也能過上好日子,可他卻歪了心思走了邪路,雖然一時暴富了,但最後險些落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林清音想起張蕪的事情剛有些感歎,等一道道美味的菜就端上桌以後,林清音立馬把他忘到了腦後,眼睛裡隻剩下這些美味佳肴了。

周文生是按照招待貴客的標準準備的晚飯,做的都是他這些年最拿手的菜。山博縣有山又挨著黃河,不僅野味豐富,還有鮮甜肉嫩的河鮮,這些食材足夠讓周文生大顯身手的了。

周文生為了晚上這頓飯準備了將近一天的時間,不但野味酥香軟爛,擺盤也十分精美。林清音伸出筷子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塊紅亮噴香的鹵野鴨,輕輕用牙齒一撕,鹵汁裹著軟嫩的鴨肉就滑到了嘴裡,既不會太柴也不會太膩,瞬間征服了小大師的味蕾。

一大塊鴨肉進了肚,林清音又嘗了一口黃河鯉魚做的番茄鬆鼠魚,湯汁酸甜、魚肉鮮嫩,林清音幸福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特彆真誠的誇讚道:“不愧是新東方畢業的,做的菜就是好吃。”

周文生將最後一道魚丸湯端上桌,在林清音的對麵坐了下來,笑嗬嗬地說道:“我在穀雨街開了一家黃河鯉魚樓,您嘗著哪道菜好吃下回就到店裡吃,我請您。”

一頓飯足足吃了一個多小時,滿滿一大桌子菜到最後盆乾碗淨的,至少一半是被小大師消滅的。吃飽喝足的小大師看著眼睛都比以往亮了許多,瞧著就也夜晚的星辰一樣,亮的讓人挪不開眼。

把桌子收拾完已經快到了晚上十點了,周子豪的爺爺奶奶早就在二樓睡下了,也沒和這些小輩兒打照麵。周子豪怕林清音和王胖子見怪,還替他爺爺奶奶解釋:“兩位老人都八十多歲了,脾氣比較古怪,兩位大師千萬彆在意。”

林清音和王胖子都不是那種喜歡端架子的人,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小事。眼看著時間已經不早了,周子豪朝自己兄弟楊大帥使了個眼色,讓他幫自己問問小大師,接下來的事要怎麼安排。

楊大帥還沒等開口,林清音就說道:“這事得等到半夜十二點,你們要是困了可以先休息,留一個周家的人在這裡就行。”

周子豪不敢去睡,周文生有些不放心,兩人都留了下來。楊大帥是夜貓子,他很少在前半夜睡覺,熬夜對他來說是最平常不過的事,而王胖子跟著林清音本來就是為了長見識的,自然不會錯過這種稀奇古怪的事。

問了一圈都沒有去睡覺的,四個人索性坐在客廳裡喝茶聊天,打發剩餘的時間。在周子豪不知道第幾次給茶壺續水的時候,他一抬頭看了眼牆上掛著的鐘表,還有十分鐘就到半夜十二點了。周子豪立馬打了個哆嗦,剛剛升起的睏意頓時煙消雲散了。

“小大師,快到點了。”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有些忐忑不安地問道:“我們家不會鬨鬼吧?”

林清音沒有正麵回答他,隻是朝他微微一笑:“一會你就知道了。”

林清音不說還好,一說周子豪更害怕了,伸手抓住旁邊楊大帥的胳膊抱在了懷裡,渾身抖的和篩子似的。

林清音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石子看似隨意的丟在客廳的幾個位置,然後走到樓梯上一直丟到頂樓才又回來,這時的時間已經到十一點五十五分了。林清音從口袋裡掏出龜殼抱在手裡,把鞋一拖盤腿坐在了沙發上。

周子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有些緊張地問道:“小大師,我們要怎麼辦啊?”

“你們可以回房間躺在床上,無論看到什麼東西都彆出聲……”林清音的話還沒說完,周子豪就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害怕,有沒有彆的選擇?”

林清音笑了:“彆的選擇就是坐在這裡,也是看到什麼都不能出聲。”

雖然都不能出聲,但是一群人在一起總比自己孤零零的在房間裡好,萬一出來一個嚇人的女鬼可怎麼整。

周子豪第一個舉手說願意在客廳呆著,膀大腰圓一直沒有吭聲的周文生也哆哆嗦嗦的舉起了自己的小胖手,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淡定的模樣:“我也在樓下呆著。”

見他倆都不願意上樓,其他人也甭問了,林清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些符紙挨個發給他們,仔細地叮囑道:“這個符紙是遮掩人的氣息和動靜,你們把符紙裝到口袋裡,無論是什麼精魂鬼怪的都發現不了你們。”

周子豪一聽到“精魂鬼怪”這四個字險些哭出來,趕緊接過一張符紙放到口袋裡,等裝好以後又不放心,渾身上下摸了個遍在上衣內側找到了個口袋,他趕緊把符紙塞到了裡麵,頓時覺得心裡踏實多了。

看著幾個人都裝好了符紙,林清音看了眼時間,離十二點還差一分鐘,他朝周子豪抬了下下巴:“去把所有的燈都給關上。”

為了方便老人進出,大門的門口有一個控製室內所有燈光的總開關,周子豪跑過去把燈關上,靠手機裡的光亮一路跑回到沙發上,緊緊地挨著他的小叔坐下了。

農村裡沒有路燈,周子豪把手機關上以後屋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誰也瞧不見睡。大約過了半分鐘後,窗外的月光忽然明亮了起來,原本還覺得屋裡太黑的幾個人現在也能藍清楚彼此的模樣了。

客廳裡非常的寧靜,除了強忍著的呼吸聲以外,隻有掛鐘的指標咯噠咯噠的聲音在屋裡回響。周子豪看不清鐘表上的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他忍不住想摸手機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呼嘯聲從大門裡傳了出來。

周子豪為了爺爺奶奶的居住安全,特意給彆墅安了豪華真銅子母門,光那扇門就要將近四萬塊錢,不但防火防盜還隔音,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麼好的門怎麼突然傳出這麼大的動靜。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見一個透明的影子從大門裡鑽了出來,周子豪被這一幕嚇的險些尖叫來,好在他及時捂住了嘴將尖叫生生的給憋了回去。

那透明的影子不是人型也不是鬼怪,而是一條散發著淡淡銀光的一條蛇,隻是那條蛇看起來也不是正常狀態,而是更像是一個魂體。

看著那條比自己大腿還要粗的巨蛇在客廳裡遊走,除了林清音以外,其他的人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在這種出乎意外的情況下,就連已經算是見多識廣的王胖子的都睜大了眼睛,不知該如何是好。

巨蛇在客廳裡盤旋了一圈,朝樓梯上爬去,林清音站起來跟在了巨蛇的身後,走了幾步才發現後麵的那幾個人沒跟上來,有些不解的一揮手:“來呀!”

王胖子險些給她跪下,我說小祖宗你快彆說話了,萬一那蛇聽見了怎麼辦?

也不知道是蛇的聽覺不敏感還是林清音的符紙太管用,幾個人在從沙發上起來的時候因為腿軟多多少少都弄出了一點聲音,可那蛇完全沒有察覺到,依然拖著巨大的身軀往二樓爬去。

周子豪的爺爺奶奶住在二樓的主臥,平時周子豪在彆墅留宿的時候會住在主臥旁邊的次臥,三樓也有幾間相通的臥室。

那條蛇看起來似乎對彆墅的佈局非常熟悉,它在走廊裡穿行的時候小心翼翼的避開了牆角的花盆。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林清音扔在走廊裡和樓梯間的鵝卵石都恰到好處的避開了巨蛇前行的路線,沒有一顆石子被巨蛇碰到。

來到了二樓,巨蛇沒有進主臥,而是依次去了兩個次臥。看到這一幕的周子豪和周文生都不禁嚇出了一聲的冷汗。平時他們住在彆墅的時候為了照顧老人方便,通常都是住的二樓的次臥。現在周文生就是睡在離主臥最近的房間,另一個房間是給周子豪留的,隻有二樓住不下的時候他們才會到三樓去住。

大蛇很快從房間裡出來,它似乎在找什麼一樣,來回在兩個房間裡轉了好幾圈,周文生覺得自己好像在大蛇那看不清樣子的臉上看到了疑惑的神情。

很快其他人也發現了這一點,因為大蛇直著身體歪著腦袋的樣子好像是在琢磨什麼事情一樣,看起來有些困惑還有些不解。

楊大帥周子豪他們誰也沒敢吭聲,若是這一幕在公園的爬行館看到他們可能還會誇兩句“好聰明”“好萌”之類的話。可現在他們大半夜在家裡對著一條蛇的魂魄,彆說誇讚了,他們一個個嚇的連屁都不敢放。

也不知道巨蛇琢磨了什麼,忽然有些生氣的樣子,昂起頭朝三樓衝去。林清音站在原地沒動,後麵的四個人見狀也沒敢挪位置,大約過了五六分鐘,就見那條巨蛇耷拉著腦袋從樓梯上滑了下來,在主臥門口將身體盤了起來,碩大的腦袋耷拉在身體上,閉著眼睛似乎在打瞌睡。

分外明亮的月光透過走廊裡的大窗戶撒在了巨蛇的身上,巨蛇就像是得到了滋養一邊,身體明顯的凝實了一些,身上的光芒也更亮了。

林清音打了個哈欠朝身後的幾個人說道:“行了,沒事了,都去睡覺吧。我在哪個房間休息啊?”

房間倒是都提前安排好了,可眼前這條像魂體一樣的蛇還在盤在這裡,周子豪和周文生壓根就沒有睡覺的膽子,他們甚至連房間都不敢回了。

乾脆四個人都去了三樓。

三樓也隻有三間臥室,被褥都提前洗曬的乾乾淨淨的,林清音拎著自帶的洗漱用品去清潔了一番,回到給自己準備的房間倒頭就睡。王胖子雖然也怕那條蛇,不過相比之下他更信任小大師和她的陣法,他見小大師絲毫沒有緊張害怕的情緒,他也一顆心放在了肚子裡,踏踏實實的回房間睡覺。

睡不著的隻有楊大帥、周子豪和周文生三個人,楊大帥覺得今晚這一幕比他麵對李思雨還嚇人。李思雨雖然那個時候看著也像鬼似的,可自己和她撕破臉的時候是大白天,從心理上來說並沒有太多的恐懼。可現在的情況就不一樣了,大半夜的一條會發光還身體透明的蛇,怎麼看都像恐怖片的節奏。

三個大老爺們擠到了一張床上蓋了兩床被,他們沒敢脫衣服也沒敢開燈,都把頭埋在了被窩裡。本來覺得挺精神的,可頭一沾枕頭幾個人才感覺出睏倦來,很快眼皮就有些睜不開了。

躺在最外麵的周子豪剛要睡著的時候,熟悉的呼嘯聲出現了,剛才那條盤在二樓的巨蛇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對,穿過緊閉的房門鑽進了房間裡。

周子豪嚇的身體都僵硬了,緊緊地貼著楊大帥一動也不敢動。巨蛇直起身體足足有將近兩米高,腦袋都頂到了天花板上,它居高臨下的用兩個像是車燈一樣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床鋪,可是盯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不對。它嗚嗷一聲躍了起來,從床頭的那麵牆鑽了出去。

周子豪聽到耳邊熟悉的呼叫而過的聲音,不知道是該不該鬆口氣,他在彆墅裡斷斷續續的總共住了十來天,就沒有一天晚上睡消停的時候。以前那條蛇都沒有傷害過他,想必今天也沒事吧。

這麼安慰著自己,周子豪的心漸漸的平靜了下來,聽著耳邊一輕一重的鼾聲,他的睏意也漸漸的湧了上來,很快的睡著了。

——

一夜無夢,周子豪醒來的時候同睡一張床的楊大帥和周文生已經起來了,周子豪掀開被子看了看外麵明媚的陽光,心情比昨天晚上的時候好了許多。

周文生把做好的早飯端到餐桌上,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一邊吃著軟糯豆腐雞蛋羹和甜軟的豆沙包,一邊絮絮叨叨地唸叨周文生:“你們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都擠到三樓去睡了?”

周文生把噴香的肉醬舀到豆腐雞蛋羹上,十分有耐心地解釋:“家裡來朋友了,我們在上麵說話來著。”

“彆睡太晚了,對身體不好。”周爺爺舀了一口雞蛋羹放在嘴裡,轉頭叮囑老伴:“你也吃這個,好吃。”

楊大帥坐在周爺爺旁邊呼嚕呼嚕吃著肉醬麵,周爺爺把裝在瓦罐裡的雞爪拽到了楊大帥麵前,生怕他夠不著。周爺爺周奶奶在齊城照顧周子豪的時候就住在楊大帥家隔壁,楊大帥和他們熟悉的像是自家人一樣,一點也不見外。

周子豪洗漱之後碰到了林清音和王胖子,他迫不及待的將昨晚發生的事講了出來,還有些糾結的抓了抓頭發:“我昨晚帶了小大師的符紙那條蛇看不到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以前它能看到我的時候也沒傷害我,就是鬨的我有些神經衰弱。”

林清音笑了笑:“其實這件事你不用問彆人,問問你爺爺奶奶就知道。”

周子豪想起那條巨蛇的模樣,臉上露出了糾結的表情:“難道我爺爺和許仙似的也遇到了一條報恩的白蛇?”他想了想那白蛇的模樣,有些不確定的問道:“然後他把白蛇給燉了?”

林清音愣了一下,思緒立馬被周子豪帶偏了:“蛇也能吃嗎?好吃嗎?”

“挺好吃的!”周子豪下意識回了一句,還舔了舔嘴唇:“我在南方吃過蛇羹也吃過乾煸的,挺香的。”

周文生把兩個把做好的早餐都端上桌以後上樓叫他們下來吃飯,一上三樓就看到三個人站在樓梯上不知道聊什麼,小大師看起來一臉嚴肅的樣子還拿手揉肚子。

“小大師、王大師早飯好了。”周文生打了聲招呼,順嘴又問了一句:“你們聊什麼呢?”

周子豪訕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我在和小大師說蛇肉怎麼吃呢。”

林清音吞了下口水,期冀地看著周文生:“你會做蛇肉嗎?”

“昨晚那條蛇嗎?”周文生險些哭了出來:“這個我真不會!不瞞您說,我都沒那麼大的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