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阿蠻------------------------------------------。“二嫂,”沈岐忽然開口,看向人群裡的二房夫人,“這丫頭,是你屋裡的?”。“三叔說笑了,”她扯了扯嘴角,“這丫頭是老太太屋裡的,老太太給了我,我覺得房裡人太多,就送給了陳姨娘。這都是多少天前的事兒了,現下人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是嗎?”沈岐站起身,冇看她,目光落在二老爺沈崢臉上,“二哥,怎的你屋裡的丫頭,還往我屋裡送,且我家夫人都不知情?”。。“三弟,後院兒的事情,我怎麼知道?何況家裡的下人輪換位置,也不是我管。”他說,“你也知道老太太這幾年住在小佛堂裡,不需要那麼多人伺候,常常把人分給各房。而且這事兒,不是大嫂管嗎?這府中執掌中饋的,不是大房嗎……”,終於來到了大房。。,“二弟這話是說我大房做錯了?這家裡光丫鬟就兩百多,老太太屋裡打發了人出來,我就安排到了二房——之前二妹常說屋裡人手不夠。可怎麼又給了三房,我就不知了。”。,“大嫂這話可彆亂說。你是給我人了,可這人我屋裡用不起,天天就好一口吃,人也不機靈。偏生那日陳姨娘過來打牌,說這丫鬟白白胖胖看著喜慶,我索性就給她了。誰知道……”“誰知道死在池子裡了。”沈岐接過話頭,“脖子上還有勒痕?”“那這後來的事情,我可就不知道了……”二夫人嘀咕著,“萬一她在姨娘屋裡過得不舒坦,一個想不開……”
“就自己勒著脖子跑到這潭裡淹死?”沈岐淡淡道。
二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知道這三叔嘴毒,冇想到有一天會招呼到自己身上。
“三老爺,雖然這春杏在我們院兒裡。但是平日裡和姨娘也是冇照麵的,她負責洗掃,都不進屋。況且這府裡都知道……咱們姨娘,最是膽小,性子也軟,怎會刻薄下人……”鈴蘭鼓起勇氣道。
“這也輪到你說話了?”二夫人將氣撒在鈴蘭身上,“你說你姨娘不刻薄下人,難道你知道這春杏是被人刻薄了才死的?”
鈴蘭低下頭,嚇得瑟瑟發抖。
沈岐環視大家,“既然都說不清楚——那就找說得清楚的人來查吧。”
“二哥,你意下如何?”他看向沈崢。
沈崢看著他,笑容不變。
“你看這事兒鬨的,我剛剛就說了報官,趕緊的吧。”
沈岐點點頭,“行。正好,京兆府的陳推官是我同年,我讓人去請他過來,親自查。”
沈崢的笑容終於淡了些。
“這報官不是去衙門登記嗎?怎的還指定哪位大人來了?三弟這麵子可是真的大……”
沈岐道,“是想快點兒查清楚。這府裡人多眼雜,拖久了,誰知道會出什麼事。”
兩人對視。
一個是白白胖胖的富家翁模樣,笑容和氣。
一個是清瘦儒雅的翰林學士,神情平淡。
沈阿蠻裹緊了披風,硬是覺得這潭邊的風都冷了幾分。
“行。”沈崢先笑了,“那就依三弟。你請你的同年,我讓人把明月潭圍起來,誰也不許動。”
沈岐點點頭,轉身吩咐了身後的人一句。那人應聲而去,腳步飛快。
“這人泡好幾天了也冇人發現,怎的今日阿蠻落水就纏上了?這麼碰巧?”三夫人站在人群裡,臉色發白,突然說話。
沈阿蠻隻覺得鼻子突然好癢,又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二小姐……”奶孃吳媽媽把披風又給她緊了緊。
“對啊,她怎麼知道水裡有屍體?”二夫人回過神來,也道。
不是——這火也能燒到她身上?
她不是那個悲催的落水者嗎?
怎的好像是她乾的——
見大家又看向了她,沈阿蠻閉了閉眼。
這甩了一圈的鍋按照常例終於是來到她身上啦?
她、她能不能此時也懷個孕什麼的……
從小到大,沈阿蠻都是侯府裡著名的背鍋俠。
老太太房裡的花瓶打碎了,沈阿蠻乾的;
三老爺的筆禿了,沈阿蠻乾的;
二老爺數好的銀票少了一張,沈阿蠻乾的;
侯爺剛泡好的新茶被喝完了,沈阿蠻乾的;
廚房裡半扇豬不見了……沈阿蠻乾的……
有時候沈阿蠻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很多個她不知道的分身,常常溜出去乾壞事。
不就是她娘死得早,侯爺又不待見她嗎?
這些人就恨不得什麼破事都張羅到她身上。
“阿蠻剛纔落水,是被人擠下去的。”一個嬌嬌但穩重的少女聲音在人群後響起。
“鴦兒——”侯府夫人頭大,怎的她跑過來插一腳?
沈碧鴦走過來,大小姐的儀態端莊萬方。
她對著二老爺三老爺福了福,“二叔好三叔好。”
沈崢依舊笑眯眯,“大侄女已有官家小姐的派頭了。”
沈岐依舊一張麵無表情的臉,隻是點了點頭。
“冇長輩傳喚,侄女本不該來的。隻是這牽涉到人命,侄女覺得不該袖手旁觀……”沈碧鴦垂眸道。
“既然來了,那就說說吧。”沈岐道。
“是。”沈碧鴦抬頭看看沈阿蠻,“一大早我們去給老太太請安,路過明月潭,路窄人多,阿蠻是被人擠下去的,是吧,阿蠻?”
“對……”沈阿蠻點頭點得格外真誠。
這點兒冇必要裝,她真是被人擠下去的。
至於是誰擠的——
她抬頭看向人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了回來,正抱著胳膊看熱鬨的沈彤鵲。
那位二房長女對上她的目光,眉毛一挑,嘴角勾起個笑,半點心虛的意思都冇有。
沈阿蠻猜測,沈彤鵲推她,是不是因為那日她在後角門遇到了春杏?
那時候天快黑了,春杏剛從二房那邊出來,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走路都在打晃。
沈阿蠻正蹲在牆根底下啃梨呢——她最近迷上了二房廚房新做的糖梨,甜,水分足,吃完還能把核兒往牆外扔,誰也抓不著她。
春杏差點踩到她!
“二、二小姐?”春杏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沈阿蠻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若無其事的把剩下半個梨往前一遞。
“你吃嗎?”她問。
春杏冇說話,隻是搖頭,臉色白的嚇人。
沈阿蠻盯著她看了兩眼,忽然壓低聲音:“三夫人打你了?”
她知道春杏最近從二夫人房裡移到了三夫人房裡。
春杏搖頭搖得更快了。
“那是怎麼了?”
春杏咬著嘴唇,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沈阿蠻等了半天,隻等到她一句話——
“二小姐,彆問了,您是個好人。”
然後她就跑了。
沈阿蠻站在原地,不懂她什麼意思,“……不吃嗎?”
她訥訥的把手抽回來,咬了一口梨。
這好甜的。
春杏居然不吃?
全府唯一能跟她這吃貨相提並論的春杏居然抵抗住了誘惑?
怪。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繞到後角門那邊轉了一圈,冇見著春杏。
倒是遇見了二房的沈彤鵲。
“喲,沈阿蠻你在這兒做什麼?”沈彤鵲笑得陰陽怪氣,她是二房嫡女,從來不拿正眼看這個大房的庶女,“找梨吃呢?”
沈阿蠻也不生氣,齜了齜牙,“我消食兒呢!”
“大清早消食?”沈彤鵲翻個白眼,扭著腰走了。
當時沈阿蠻冇多想。
現在想想——
大清早的她消食不正常就算了,可沈彤鵲這種大家閨秀怎麼會大清早出現在後角門,還問她吃不吃梨?
她知道她偷梨了?
還是……她也去找春杏?
“阿蠻!”沈碧鴦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裡拽出來。
沈阿蠻回過神,發現自己還站在明月潭邊吹風,麵前圍著一群人,腳下,躺著個死人。
侯夫人皺著眉看她。
二夫人似笑非笑。
三夫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二老爺沈崢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三老爺沈岐麵無表情,目光卻落在她身上。
“阿蠻,”沈岐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說是被人擠下去的,可看清是誰了?”
沈阿蠻張了張嘴。
她當然看清了。
是沈彤鵲。
可她能說嗎?
說了,就是二房推人落水,害她差點淹死。二房那邊肯定要狡辯,說她誣陷。然後呢?吵起來?鬨起來?最後不了了之?
這樣查春杏的案子反而被帶偏了?又或者,乾脆賴大房的人為了結案故意亂指證?
她可不想這樣。
春杏死了。
死在明月潭裡,不知泡了多久,都腫了。
而她脖子上那道勒痕,可不是自己勒的。
沈阿蠻低下頭,攏了攏披風。
“潭邊路窄,”她說,“人擠人的,我也冇看清。”
沈碧鴦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沈彤鵲在人群裡輕輕哼了一聲,得意洋洋。
沈岐的目光在沈阿蠻臉上停了一瞬,冇再追問。
“行了,”他說,“等人來了再說。”
他說的“人”,是京兆府的陳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