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但一種更詭異、更無法言說的衝動,卻推著我,讓我站起來。

腿是軟的,踩在地上像踩著棉花。

我扶著冰冷的土牆,一點點挪動,竭力避開那些曾經是親人鄉鄰的物體,朝著那扇門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院子裡的死寂被無限放大,風穿過籬笆的細微嗚咽,都驚得我心頭猛跳。

終於,我挪到了黑房子的門口。

濃重的、熟悉的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腐氣息從門縫裡鑽出來。

我屏住呼吸,顫抖著,把耳朵貼上冰冷粗糙的木門。

裡麵……冇有任何聲音。

死一樣的靜。

她睡著了嗎?

還是……就在門後,同樣靜靜地站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這個念頭讓我猛地後退一步,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我的目光落在門鎖上。

那隻是一把很普通的老式黃銅鎖,掛在門鼻上。

鎖舌確實卡進了鎖孔裡——她從裡麵把自己鎖住了。

這怎麼可能?

她之前又是怎麼出來的?

混亂的思緒糾纏不清。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把鎖。

冰涼的觸感。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細微、卻絕對無法忽視的腥氣,混在黴味裡,鑽進了我的鼻子。

那不是院子裡瀰漫的、濃烈的血腥味。

更淡,更新鮮,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源頭感。

是從門縫下麵滲出來的。

我猛地低下頭。

天色比剛纔又亮了一些。

昏暗的光線下,我看見門板底部的縫隙裡,有一道極深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液體,正極其緩慢地、黏稠地……向外蜿蜒滲透。

血!

是從門裡麵流出來的!

她不是回去休息的!

她不是回去沉默的!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壓倒了一切猶豫和恐懼。

“媽?!”

我失聲喊出來,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徒勞地用手去拍那厚重的木門,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卻紋絲不動。

“媽!

你怎麼了?!

你開門!

開門啊!”

裡麵依舊冇有任何迴應。

隻有那一道暗紅色的血,無聲地、固執地,向外蔓延,像一條醜陋的蚯蚓,爬過門檻下的塵土。

我瘋了似的去拽那把鎖,冰冷的黃銅硌得手生疼,卻堅固無比。

我環顧四周,看到牆根下有一塊半截埋進土裡的石頭。

我衝過去,用手刨開鬆軟的泥土,把那石頭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