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

去舀點水喝吧……

舀點水喝吧……

點水喝吧……

難道,正常的劇情不該是母親立馬端出一盒點心讓自己先墊墊肚子,然後去廚房生火做飯嗎?最不濟,也該是讓他自己開啟手機叫個外賣啥的。

這多喝開水是個什麼梗?

這一刻,林曉白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要被顛覆了,他隻想一個滑鏟撲上前去,抱著母親的腿哭著大喝一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媽,我是你親生的嗎!

林曉白站在那裡委屈兮兮,姚玲鳳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依然在埋頭補著衣服。

在林家角村,或者說在整個長嶼縣,甚至整個楊崖地區,哪戶農家吃飯不是半乾半稀的?像林曉白這種21歲的大小夥子,正是吃多少都不嫌飽的歲數,半下午時分覺得肚子餓有啥奇怪嗎?有些經濟更拮據的人家,晚上不吃晚飯也是常有的事情。

其實也不單是農家如此,縣城裡的工人或者幹部家庭,人口稍微多一些的,供應的糧食也是不夠吃的。在1980年的時空裡,沒餓過肚子的孩子可謂是鳳毛麟角。

楊崖地區北、西、南三麵都是山,東邊臨海,素有「七山二水一分田」的說法,耕地麵積極其有限。長嶼縣在楊崖地區算是平地略多一些的縣,但同時也是一個人口大縣,人均耕地麵積隻有半畝左右。

靠著精耕細作,長嶼縣每年的人均糧食產量能夠達到800多斤,但扣除掉上繳的公糧,還要出售一部分餘糧用以換取生活物資,最終能夠吃進嘴裡的糧食人均也就是400斤上下。

一年400斤,也就是平均一個月30多斤糧食,擱在林曉白穿越之前的2026年,自然是足夠的。就算是林曉白這種小夥子的飯量,一天也吃不了一斤糧食。但這是建立在有豐富的副食基礎上的,諸如奶茶、肉串之類高糖高脂高蛋白的食物,能夠給人補充進足夠的營養,誰還會在乎那點碳水呢?

可在1980年,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一個成年男子一頓吃掉一斤糧食,也不會有飽腹的感覺。現在一天隻有一斤糧食,不覺得餓反而是怪事。

林家角是個以漁業為主的村子,本村出產的糧食比較少,需要通過上繳海產品從政府手裡換取一部分糧食,生活條件又比那些土地比較充裕的純農業村子要更困難一些。

在姚玲鳳看來,現在的生活比前幾年已經改善許多了。國家放開了一些政策,收購海產品的數量也增加了不少,村民能夠分到一些錢,飯桌上偶爾已經能夠見到一些肉類了。

「你站那幹嘛?」

見林曉白一直在原地發呆,姚玲鳳終於有些詫異了,抬頭問道。

「我……」

林曉白不知道說啥好。飽發困,餓發呆,肚子裡沒食的時候,腦子的確是轉得比較慢的。他想了一會,纔不死心地問道:

「媽,家裡真的沒啥可吃的東西嗎?」

「你想吃啥?」姚玲鳳道,「你實在餓了,就先去外麵拿條魚乾吃吧。我一會早點做飯。」

壞訊息是,家裡能吃的東西隻有魚乾。

好訊息是,魚乾有的是。

靠海吃海,作為一個漁業村,林家角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掛著鹹魚乾。林曉白出了門,從屋簷下的長竹竿上取了一塊魚乾,撕下一片塞進了嘴裡。

後世的林曉白,偶爾也會在超市裡買一袋什麼鱈魚乾之類的零食嘗嘗,說不上有什麼喜歡,純粹就是為了嘴裡有點東西嚼嚼。

可是,把魚乾當成零食,以及用魚乾來充飢,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林曉白吃了幾片魚乾,肚子裡的飢餓感覺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地強烈了。

肚子裡沒有油水,魚乾真的不頂事啊。

林曉白想起自己過去曾經看過的一個段子,說解放前上海的窮人吃不飽飯,隻能用大閘蟹充飢。當時他隻覺得是類似於皇帝用金扁擔這樣的惡搞,但此時,他算是明白了,所謂的珍饈美味,是建立在碳水充足的基礎上的,在這個糧食不夠吃的年代裡,皮皮蝦的命運隻能是餵豬。

「係統,元老師,元大爺,我想回去……」

林曉白眼淚巴巴地捧著魚乾蹲在門口,低聲下氣地向係統哀求著。

「剛纔是誰說要散發王八之氣,收一幫小弟,成就一番事業的?」係統牛烘烘地問道,大爺氣十足。

「元老師,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還是讓我回去吧。」

「現在讓你回去,你豈不是白穿了?」

「白穿就白穿吧,要不,我付來回的車票行不?」

「你有錢嗎?」

「……」

這特麼是誰開發的係統,怎麼這麼貧啊!

林曉白在心裡罵著,至於係統會不會讀心術,能不能聽到他的詛咒,他也就懶得去猜了。

不服,你弄死我啊,我就沒聽說過係統敢弄死宿主的。

「元老師,你剛纔不是說有個時光瞬進功能嗎?我能不能再抽一次獎,看看能不能瞬進到2026年去。就算不回到2026年,2006年也行啊。」林曉白和係統打著商量。

2006年,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已經不錯了,林曉白覺得自己回到2006年去,應當是能夠適應的。

1980年,實在是太具有挑戰性了。

「對不起,今天的抽獎機會已經使用,請明天再抽。不過,我提醒宿主,抽獎係統抽到的時光瞬進,最大麵值是瞬進一天,最小麵值是瞬進一秒。如果你想靠抽獎回到2006年,運氣最好的情況下,需要堅持抽12年半。」

「媽祖啊!快來救救我吧!」

平生第一次,林曉白覺得自己有了宗教信仰。

「哥,你在幹嘛呢?」

弟弟林曉青和妹妹林曉紅湊上前來問道。自家老哥蹲在門口,嘴裡念唸叨叨,這畫風怎麼看怎麼透著詭異。

「曉青曉紅,你們想穿越到2006年去嗎?」林曉白問道。

「穿越是什麼意思?」

「就是……日地一下就到2006年了。」

「然後我就46歲了,還沒娶老婆呢。」弟弟林曉青首先發現了問題所在。

「我42歲了,像媽……一樣老。」妹妹林曉紅覺得很恐怖。

「那個……年齡可以不改,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換成2006年的世界。你們想想,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

「想不出。」林曉青搖搖頭,「上學的時候,老師說那個時候已經實現四個現代化了,家家都有機器人。不過老師沒說那個時候大家吃什麼,我估計,家家都能吃得起嵌糕了吧?」

「肯定能吃得起夾肉的嵌糕……」林曉紅說著,嘴角已經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幸福的淚水了。

「好吧,你們贏了。」

林曉白決定不去討論這個問題了。人是不可能想像出自己沒有經歷過的事情的。你跟1980年的年輕人說,到2006年的時候,大家已經不喜歡吃肉了,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在期期艾艾中,林曉白渡過了穿越以來的半個月時間。

每一天,本著蒼蠅雖小也是肉的想法,林曉白堅持一起床就從係統裡抽獎,結果也正如係統告知的情況一樣,每次抽出來的獎勵少輒幾分鐘,多輒幾小時,根本不足以讓林曉白迅速地回到一個豐衣足食的年代。

為了避免時光瞬進導致一些不可控的結果,林曉白每次抽出「瞬進卡」之後,隻是存放在係統裡,而沒有進行兌換。

這半個月時間,林曉白覺得比過去經歷過的21年時間還長。除了餓肚子之外,農村旱廁的異味、無處可躲的蚊蟲叮咬、頂著烈日下地勞作的艱苦,都讓他覺得酸爽難耐。

難怪爺爺一說起自己年輕時候的生活,就有一種喋喋不休的衝動。林曉白深信,如果自己現在穿越回去,見了昔日的狐朋狗友,他也會化身為話嘮,要揪著那些人的耳朵,給他們講一些人生經驗。

「五叔,咱們啥時候去明州?」

村邊上一套經典的南方民居裡,林曉白一邊用小銼刀修整著一塊硬塑料鞋底,一邊向五叔林海泉問道。

在不用下地幹活的時候,林曉白就在林海泉家裡學習補鞋的手藝。父母已經跟他說過了,等他學到了一定的手藝,就讓他和林海泉一道到省城明州去做補鞋生意,這也是林家角村許多與他同齡的小夥子的出路。

至於說女孩子們,年滿18歲就已經出嫁了,一般都是嫁到那些相對富裕一些的農業村子裡去。偶爾也有一些能夠嫁進城裡的,那可就是一腳踏出農門,從此生活無憂了。

林海泉是林曉白的堂叔,具體是隔了多少代的關係,連林曉白的父親都算不清楚。雖然被尊稱一句五叔,林海泉比林曉白也隻大了四歲,今年是25歲,還是單身。

這個年代,農村人結婚都很早。正常情況下,25歲的男性,起碼都已經有三個孩子了,孩子媽的歲數也就是22、3的樣子。

不過,林家角村的情況有些特殊,因為村子窮,加之位於海邊,生活環境惡劣,本村的姑娘爭著往外嫁,外村的姑娘又不願意嫁進來,村裡的小夥子打光棍的很多,林海泉還算是光棍漢裡相對年輕一點的。

順便說一下,現在的林曉白也屬於光棍隊伍中的一員,而且算不上是新兵了。在他穿越過來之前,家裡已經托人介紹過好幾位姑娘,結果有的一聽說是林家角村就直接拒絕了,還有的就是開出天價的彩禮錢,估計是打著賣姑娘給兒子娶媳婦的主意。

林曉白的家境在林家角村算是還過得去的,但也絕對拿不出對方所需要的彩禮,於是娶媳婦的事情就隻能擱置了。

父母安排林曉白跟林海泉學手藝,讓他去明州做補鞋生意,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到省城去做補鞋生意,好好乾的話,一年能夠賺到一千多元錢。幹上幾年,再回長嶼來娶媳婦就有財力了。

這裡就要說到林海泉這個人了。

林海泉是個孤兒。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父親出海捕魚,遇到風暴,再也沒有回來。寡母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到12歲,也因為積勞成疾而離去了。他吃著百家飯長到15歲,便自己跑出去打工,好幾年時間音訊皆無。

等他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時,已經是一個20歲的小夥子。他自稱在外麵挖過煤、搬過磚、種過菜、採過棉花,後來遇到一位好心人,傳授了他一手補鞋的手藝。他向村民們展示了他的一整套補鞋工具,還給家家戶戶都送了一些禮物,讓人知道他是賺了一些錢的。

再往後,便有村裡的年輕人向他學習補鞋手藝,他來者不拒,傾囊相授。村裡那些後來出去補鞋的年輕人都是他的徒弟,他算是以一人之力,給林家角村找到了一條做副業的路徑。

林曉白就是他現在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