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霜雪融 05
溫念歡和沈斯予的見麵約在一個下午。
是沈斯予的邀約。
溫念歡在等待化妝師的間隙收到他的邀約。
粉底如何妝點她眉眼的憔悴?
她近來夜不能寐,樁樁件件的事一一堆著,她眼尾的腫脹依稀可辨。
她倚在門邊,愣然數秒。
溫念歡的心中浮現出舊情複燃的可能。
沈斯予高貴,顯赫、高不可攀。
世家子弟妄圖與他比肩,他在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位,新聞聯播中出現的人物,而她竟那樣真實的擁有過,得到過。
當往事每一次的展露,她記憶中朦朧的定格畫麵,在那刻變得靈動,鮮活。
細數過往,她竟真正與他有過曾經。
這麼多年,她自然心存不甘,她有過千萬次的悔恨,蓄滿淚珠的眼,流過虛偽與真心交集的淚。
她愛與他齊肩時那無數豔羨的目光,人人嘲她高攀,可她那樣的明豔,如何襯不起他?
他們也曾經,真的天生一對。
沈斯予重情,他逼迫自己忘卻他們的曾經,可那些眼淚與誓言,都那麼真實地刺痛過他。
他無法欺瞞他的心。
但再愛,也隻是曾經,他的愛在她背叛的那刻,徹底粉碎,死心。
不會回頭的,對嗎?沈斯予如此問自己。
溫念歡慣以最佳姿態示人,她自然盛裝出席。
沈斯予清楚緋聞的由頭是她,他不齒她的行徑,卻心存善念,興許她是聽人指使所為,非她本意呢?
流言蜚語不足入他眼,可牽扯周煦霖卻實屬他意料之外。
他邀她麵談,以此斷絕她一切彎彎繞繞的心思。
久彆重逢的午後,連天空都異常晴朗。
沈斯予靜坐著,他垂頭,似乎未有抬眼的意願。
他寂然的眼如冰河消融一點雪,雪岑寂地流淌,雪那樣的柔綿,靜靜地、甘願地,融在他的眼。
他的眼睛竟那樣薄情。
相看兩厭這個詞,竟在此時此刻,在他們之間,顯得如此貼切。
他約她在隻對內開放的私人會所,**性極強。
位置偏僻,溫念歡尋尋覓覓,險些迷路。
禮儀小姐為她引路,她笑著點點頭,她記不清他們闊彆多少年,如今再見,她竟遊移,竟前所未有的陌生。
鱷魚皮birkin挎在她臂彎,溫念歡一雙含笑的眼,替她未語先笑。
她悠悠落座,將birkin放到一側,她空出隻手打招呼,“好久不見啊。”
她終年被鮮花與掌聲簇擁,星光大道背後的代價是承受虛情假意與阿諛奉承,如今他這般漠然以待,她反倒興致盎然。
沈斯予抬頭,平視著她,語調很輕:“好久不見。”
他紳士地詢問:“喝什麼?”
她慵懶地笑:“老樣子呀,你最懂得我了。”
沈斯予低頭,麵無笑意:“你自己點吧,我忘了。”
溫念歡些許尷尬,她自行為他辯解:也許真真是貴人多忘事。
她輕笑,“最近好嗎?怎麼忽然約我出來,你回北京也有些時間了吧,看來我不是你最先聯絡的那批朋友啊。”
沈斯予眉梢一抬,反問:“我們還算朋友嗎?”
溫念歡僵住笑意,他竟如此刻薄,讓她無地自容。
她抿抿乾澀的唇,笑得勉強:“不算麼?那你今天約我出來是想聊什麼呢?跟一個不是朋友的女生,你想聊什麼?”
他出奇的安靜,如沉默的看客,靜觀一場並不精彩的演出,眼前演員的表演,枯澀,乏趣,聽得他幾近厭煩。
再精美的佳肴,倘若失去調味品,同樣味如嚼蠟,食不下嚥。
他不明白,溫念歡怎能如此坦然,如此心安理得地出現。
她在他麵前娓娓而談,如久彆重逢的故人,殷切地敘述她多年來的過往。
而他竟在斟酌,斟酌她言語中有幾分真意。
她多溫柔的眼,初春都為之情動,滿庭春水為她流。
這雙眼曾千方百計地引誘他,引他心甘情願地上當,甘心地受騙。
“你應該知道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吧。”他雙臂交叉。
“不,我真的不知道。”
沈斯予直盯盯地看她:“你和周煦霖之間,你對她有仇麼?何必置她於死地呢?”
她諷刺地冷笑:“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她嗎,你為了一個不相乾的外人指責我嗎?”
他邀約的起因,竟是為周煦霖。溫念歡心中妒意燃燒。纖薄,飄曳的火,孤獨地在空中搖盪,而他卻親手撚滅她所有的、隨之擺動的癡心妄想。
任他如何紳士,如何剋製,她仍不知收斂,變本加厲。
沈斯予呼一口氣,聲音平靜:“我和你已經是過去式了,而她是我的朋友,我和她不是戀人,你冇必要因為我和你的陳年舊事而去牽連無辜的人,你明白嗎?”
溫念歡雙眸含淚,她哽嚥著:“你今天這出都是為了她嗎?你讓我很失望,我冇想到的,我原先隻是以為你迴心轉意,今天是來找我和解的,可是你有什麼證據呢,說明我加害於她,你指責我,也總該拿出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啊?”
“你這樣子,好像我十惡不赦,好像我們曾經的情誼你都忘了,她就真的那麼好,那麼純潔,好到你為了她出頭來指責我嗎?”
從始至終,冇有一句她自身的反思。
沈斯予低聲:“你和季晟的事情,我不想提,但你認為我會不清楚嗎?你從來都不是肚量小的人,聽季晟的指揮,你何必呢?”
“原來你早就事先調查過我,你一直都懷疑我嗎?”她眼圈泛紅。
他不願看她說謊的眼睛,他的話音擲地有聲:“背調是有必要的,我從來不會在事情未成定局前下定義,自然也不會在冇有確鑿證據前指責你,不是嗎?我不會讓你受不白之冤,但你和季晟,不止我,他壓下來的照片就足夠多。當然,我不會藉此說什麼,也不會透露你什麼,我隻是希望你到此為止,不要再去牽扯周煦霖,行嗎?”
“那又怎麼樣呢……”
沈斯予起身,麵談點到為止,他不願再多糾纏,一切就此作罷。
她坦然得,似乎他們之間,未曾有過隔閡。她悠然自得,曾經的一切於她而言,好似從未發生。
真正被束縛的,從來都隻他一人。
傷害彆人的人,似乎永遠不會反思,永遠都不清楚自己所犯何錯。
實際不然,她怎會遺忘她的所作所為呢?她不過是冇有承認的勇氣。
讓一個人坦然地承認自己的錯誤,簡直難如登天。她選擇性地將它遺忘,卻未曾料想當事人記得那般清晰。
她自然心虛,可她從未有過一刻真心的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