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槐樹娶親
一、老槐
鎮西頭的古井,就是王玉娥投井自儘的那口井。
自從她死後,這口井就被封上了——一塊大青石蓋得嚴嚴實實。可今天早上,有人發現那塊青石不知被誰挪開了一道縫,井裡還傳來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老道士和沈墨趕到時,井邊已經圍了一圈人,都離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都散開!”老道士喝了一聲,“彆靠近井口!”
人群往後退了退,但還是遠遠地看著。
老道士走到井邊,低頭往縫裡看。井裡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嗚嗚咽咽的聲音確實在響,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不對。”老道士皺眉,“這不是王玉娥的聲音。”
他讓沈墨幫忙,把青石完全移開。
井口露了出來,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老道士點了一根蠟燭,用繩子吊著放下去。
蠟燭一直往下沉,沉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滅了。
老道士的臉色變了。
“下麵有東西。”
他讓沈墨去取來一捆繩子,一頭係在自己腰上,一頭係在井邊的老槐樹上。然後他點燃一張符紙,扔進井裡,深吸一口氣:
“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麵守著,不管聽見什麼,都彆往下看。”
沈墨點頭。
老道士順著繩子滑了下去。
井很深,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老道士滑了大概有十幾丈,腳終於踩到了水麵。
井水冰涼刺骨,淹到他的腰部。他舉起火摺子,四下照了照——
井壁是青磚砌的,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水麵漂浮著一些腐爛的樹葉和樹枝。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但那嗚嗚咽咽的聲音,此刻更清晰了。
老道士循聲找去,發現聲音是從井壁的一個縫隙裡傳出來的。那個縫隙很小,隻有拳頭大,裡麵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他伸手進去摸了摸——
摸到一個軟乎乎的東西,滑膩膩的,像是一團肉。
那東西猛地一縮,往深處逃去。與此同時,那嗚嗚咽咽的聲音變成了尖銳的嘶鳴,震得老道士耳膜生疼。
他抽出手,隻見手指上沾滿了黏糊糊的液體,腥臭難聞。
“這是什麼東西?”
他來不及多想,忽然感覺腳下一沉——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正在往下拉。
老道士低頭一看,隻見水麵下浮現出一張慘白的臉,正是王玉娥。
但此刻的王玉娥,和之前見到的完全不同。她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嘴巴裂到了耳根,滿嘴都是尖利的牙齒。她死死抓著老道士的腳踝,要把他拉進水底。
老道士心中一驚,連忙掏出一張符紙拍在她額頭上。
符紙剛一貼上,就冒出陣陣白煙。王玉娥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老道士趁機往上爬。
他剛爬出井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嘩啦的水聲。回頭一看,隻見井水像沸騰了一樣翻滾著,無數慘白的手臂從水裡伸出來,拚命抓撓著井壁。
“快蓋上!”老道士大喊。
沈墨和幾個膽大的村民合力,把青石重新蓋在井口上。石頭剛一落下,井裡的動靜就停了,一切歸於平靜。
老道士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師父,那是什麼?”沈墨問。
“王玉娥。”老道士說,“但又不隻是王玉娥。她被人利用了。”
“利用?”
“井裡有個東西,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邪門。”老道士看著自己被抓傷的腳踝,腳踝上有一道黑色的手印,正在慢慢擴散,“它想借王玉娥的手,把我拉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井邊那棵老槐樹前,仔細打量著。
這棵槐樹很大,樹乾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把周圍的光線都擋住了。最奇怪的是,樹乾上纏滿了紅布條,密密麻麻,像是一條條凝固的血跡。
“這是怎麼回事?”老道士問。
一個村民說:“這是鎮上多年的規矩了,姑娘出嫁前,都要來這棵樹下許願,綁一條紅布。說是能讓婚姻美滿,白頭偕老。”
老道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規矩是誰定的?”
“不知道,傳了好幾代了,老輩人都是這麼做的。”
老道士沉默良久,忽然說:
“把這棵樹砍了。”
二、樹妖
“砍樹?”村民們麵麵相覷,“這可不行,這是鎮上的神樹,砍了要遭報應的!”
“不砍纔會遭報應。”老道士指著井口,“你們知道這井裡有什麼嗎?知道王玉娥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嗎?”
村民們搖頭。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講了一個駭人的真相:
“這棵槐樹,成了精。”
槐樹,木中之鬼。槐字左邊是木,右邊是鬼,天生就容易招惹陰邪之物。這棵樹長了數百年,早就有了靈性。但它冇有走上正道,反而學會了害人。
那些在樹下綁紅布許願的新娘,其實是在用自己的姻緣供養這棵樹。每一次許願,都會分走一絲新孃的福氣和命數。日積月累,這棵樹變得越來越邪門。
它開始不滿足於隻吸食一點福氣,開始想要更多。
“王玉娥投井之前,也在這棵樹下綁過紅布。”老道士說,“她許的願,是嫁給周明遠。可這個願望冇有實現,她被人糟蹋後投井自儘。臨死前,她穿著紅衣,怨氣沖天。”
“這棵樹趁機而入,把她的魂魄困在井裡,用她的怨氣滋養自己。所以王玉娥纔會變成紅煞鬼,纔會那麼凶。”
村民們聽得目瞪口呆。
“可……可這棵樹怎麼就成精了呢?”有人問。
老道士指著樹乾上的紅布:
“你們看看這些布條,有多少?數都數不清。每一個布條,都代表一個姑孃的姻緣。這棵樹吸食了這麼多姻緣之力,不成精纔怪。”
他走到樹下,指著樹乾上一個巨大的樹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