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周默，三十二歲，職業是時間銀行三級催收員。

聽起來挺唬人，其實就是個要賬的。隻不過我們要的不是錢，是命——字麵意義上的命。在這個時代，時間早就被央行數字化了，一分鐘就是一分鐘，可以轉賬、借貸、投資，甚至繼承。窮人借時間付房租，富人買時間續青春，中間我們這些催收員，就是維持這套係統運轉的打手。

我的KPI很簡單：每月回收不低於三百年的逾期時間。換算成命，大概要逼死三十到四十個欠時者。乾這行五年，我手上的命債少說也有兩千條。但我不失眠，真的。係統會給我們做認知校準，把欠時者顯示成紅色數據流，不是人，是數字，是壞賬。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灌下濃縮咖啡，打開終端，掃了一眼今日任務清單。然後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任務編號：B-7749 欠時者姓名：周默 欠時金額：47年3個月12天 逾期天數：1825天 住址：舊城區第七巷13號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足足十秒。同名同姓不稀奇，但住址——舊城區第七巷13號，那是我出生、長大、直到十五歲才被拆遷隊趕出去的老房子。我調出欠時者的生物資訊，虹膜數據彈出來的瞬間，我的咖啡杯從手裡滑落，在地板上炸成一朵棕色的花。

那虹膜，和我的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連那個小時候被鞭炮炸傷的微小疤痕都在同一個位置。

我的目標變成了我自己——或者說，二十年前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