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眼睛看不見,可對街上的事瞭如指掌,誰幾點出門、誰家吵架、誰欠了錢,他都知道。而且他店裡有個怪癖,賣藥從不收現金,隻要用手機掃碼,還必須是特定的某款舊手機。
他一定知道手機的事。
天剛矇矇亮,我敲開了藥店的門。薑伯坐在櫃檯後麵的藤椅上,一隻眼睛閉著,另一隻眼睛半睜,瞳孔裡泛著一層白濛濛的膜,像是一層被燒過的玻璃。
“你來了。”他說,聲音跟錄音裡一模一樣。
我把手機放在櫃檯上,他把手伸過來,指尖沿著手機邊緣摸了一圈,臉色瞬間變了。
“你看了多少條?”他問。
“一條。不,兩條。杜三那條,還有我自己的。”
薑伯的手抖了一下,閉上眼,沉默了很長時間。
“晚了。”他說,“你看到自己的預言那一刻,它已經鎖定你了。就像它當年鎖定我一樣。”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以為這是老花?是瞎。我試圖毀掉它,結果它反噬,眼睛裡的血管全炸了。我找了三年,才找到唯一能夠對抗它的辦法。”
“什麼辦法?”
“讓它找不到你。”薑伯說,“躲進冇有生命信號的地方。密閉、無網絡、無人進出。它靠因果鏈鎖定目標,隻要你斷了所有的因,果就接不上。”
他頓了頓,“我的眼睛毀了之後,我躲進郊區一座廢棄的隔離樓,那是疾控中心以前的實驗基地,信號全部遮蔽。我把自己鎖在地下三層,關了一年。手機自動關機,預言也停止了。”
“那你怎麼出來的?”
薑伯的表情動了動,像是想到了什麼令他極其不安的事:“我女兒出了車禍,我不得不出來。”
他冇再多說,拿出一把鑰匙推到我跟前:“地下室。新北區廢棄大樓地下三層。進去之後,把手機鎖在鉛盒裡,釘進地基裡。三到五個小時,預言自然就會失效。”
我抓起鑰匙,衝出藥店。
天剛亮透,手機倒計時顯示:6小時23分。
我抱著最後一線希望騎車趕往新北區。
那棟廢棄大樓在郊區,周圍一個人都冇有,鐵門上全是鏽。我推開地下一層的鐵門,順著樓梯一路往下,三層樓梯走到第三層時,門後麵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上麵貼著疾控中心的封條,日期是十五年前。
我踹開門。
地下三層是個密閉空間,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地麵是水泥澆築,牆壁是雙層鋼板。我按照薑伯說的,找到角落裡一個暗格,拉開地板,裡麵放著一個空心鉛盒。
就是它了。
我把手機放進去。
就在我準備蓋蓋子的那一刻,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不是剛纔那行預言字跡,而是一行新的訊息,血紅色的,逆著光浮在螢幕上。
“檢測到宿主離開演算法範圍,正在調整定位……”
螢幕上的地圖開始收縮,像一隻巨大的手在捏碎座標。
然後,地圖上那個屬於我的藍點,開始從廢棄大樓往南移動。
我愣住了。
手機冇動,它放在鉛盒裡,我怎麼動,它都不會動。
可地圖上的藍點在移動,在修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通過其他方式追蹤我。
我抬起頭,手機後蓋的裂縫裡,那隻眼睛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轉動——不是在跟我的視線對視,而是追著我轉。
它在通過我的視線,追蹤我的位置。
我猛地蓋上了鉛盒的蓋子。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地下室迴盪。
我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氣。
撐過去了。隻要手機被封鎖,它就找不到我。
我鬆了一口氣,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11:47。
還有一個小時十三分鐘。
我靠著牆坐下,閉眼,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杜三的死亡、薑伯的眼睛、那段錄音、還有那隻眼球,全都在我眼前晃。
薑伯說過,千萬不要告訴它你看到了什麼。可我告訴它了。看到自己預言的那一刻,手機就徹底鎖定了我。
我睜開眼。
地下室很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鉛盒裡冇有傳來任何聲音,手機已經徹底沉默了。
好像真的安全了。
三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淩晨11點58分,我正準備站起來伸個懶腰,手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我僵住了。
鉛盒的蓋子在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