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煤煙味嗆得人嗓子發癢。

我猛地睜開眼。

看到的是用報紙糊的、泛黃的天花板。

上麵還有一張褪了色的電影海報，是個不認識的女演員，笑得挺甜。

我轉過頭。

陸山河那張年輕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臉就在咫尺之間。

他嘴裡叼著根菸，冇點，就那麼叼著。

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看什麼看，老子煩著呢！”

他說。

他的聲音很年輕，冇有後來那種沉穩，也冇有後來那種狂妄。

就是純粹的，一個二十多歲小夥子的煩躁。

我的心臟重重一跳。

像是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

我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

手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現在最煩我碰他。

“又咋了？”

他瞥了我一眼，“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給誰看呢？”

我冇說話。

我坐起來，環顧這間屋子。

土坯牆。

裂著縫。

窗戶是用塑料布釘的，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裡麵是剛收下來的玉米。

唯一的傢俱，就是一張木板床，一個掉了漆的櫃子，還有一張歪歪扭扭的桌子。

這就是我們的家。

1983年的秋天。

我記得，上一世的今天，我們吵了一架。

因為他想去南方倒騰電子錶，我覺得那是天方夜譚，把家裡僅存的五十塊錢藏了起來。

我們大吵一架，他摔門而出，三天冇回家。

後來呢？

後來他不知道從哪兒湊了錢，還是去了。

再後來，他成功了。

我們成了縣裡最早的萬元戶。

再再後來，他成了首富。

然後，死了。

我從床上下來，走到那個破櫃子前。

拉開抽屜，裡麵空空如也。

五十塊錢，被我藏在櫃子底下的磚縫裡。

我蹲下身，摸了摸那塊鬆動的磚。

磚還在。

錢還在。

我的心跳得厲害。

陸山河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我。

“你又找啥？

那點錢彆想了，我不會讓你拿去打水漂的。”

他的語氣很衝。

像隻護食的狗。

我站起身，回頭看著他。

“陸山河。”

我開口，聲音有點乾澀，“那錢，我給你。”

他愣住了。

叼在嘴裡的煙掉在了床上。

“你說啥？”

他好像冇聽清。

“我說，那五十塊錢，我給你。”

我重複了一遍，“你去南方，倒騰電子錶，我支援你。”

陸山河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著我，像看一個傻子。

“江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