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章 早戒了,咱不喝酒

大魏,隆安七年。

此刻早已過了宮落鎖的時辰,但閣值房裡依舊燈火通明。

“大人。”

裴寂沒抬頭,指尖在摺子上重重一點,朱筆劃下一道鋒利的紅痕:“河南巡是乾什麼吃的?黃河決堤三天了,摺子才遞進京?告訴戶部,銀子明日寅時之前撥不出去,尚書也不必做了,回家抱孩子去吧。”

舍人渾一抖,連忙應聲:“是,下這就去傳話。”

裴寂拿著朱筆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哦,對。

皇帝半個月前下的聖旨,將九公主趙盈盈賜婚給他這位當朝首輔。理由是“首輔為國勞,邊需有人知冷知熱”,實則是皇帝覺得他這個權臣手得太長,想往他枕邊塞個眼線。

這幾天為了河南水患的事,他連軸轉了三天三夜,幾乎要把這樁婚事給忘了。按照禮製,今晚他本該去迎親、拜堂、宴客,但他以“國事為重”為由,全推給了管家。

裴寂閉了閉眼,將那杯苦的濃茶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水順著嚨灌下去,稍微住了胃裡的灼燒。

“備車,回府。”

馬車碾過漉漉的長街,車轆轆作響。

他今年三十有三。在這個時代,三十三歲還沒家的男人,要麼是窮得娶不起,要麼是有疾。

他出寒門,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那是從死人堆和謀詭計裡殺出來的。他的府邸就像一個鐵桶,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現在倒好,皇帝塞進來一位公主。

傳聞生母早逝,在宮中是個明人。也有傳聞說格刁蠻,無點墨,是個除了吃什麼都不會的草包。

裴寂在黑暗中扯了扯角,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但如果不安分……

那就別怪他不講夫妻麵了。

首輔府。

管家裴安早就候在門口,見馬車停下,連忙撐著傘迎上去:“大人,您回來了。”

“人呢?”

裴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大人問的是公主,連忙低頭道:“夫人在正院新房。晚宴時夫人說累了,早早就歇下了。”

裴寂挑了挑眉。

通常這種況下,新婦不是應該獨坐垂淚,或者焦急等待嗎?

裴寂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朝正院走去。

正院門口守著的兩個陪嫁丫鬟見他來了,嚇得臉都白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見,見過首輔大人!”

裴寂懶得廢話,直接推開了新房的大門。

裴寂揮了揮袖子,試圖驅散這味道。他抬眼向屋看去,準備迎接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哭鬧或者虛假意的討好。

隻見那張足足能睡下四個人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一片狼藉。

而他的新婚妻子——九公主趙盈盈,此刻正呈一個極其豪放的“大”字型,霸占了整張喜床。

“呼……呼……”

裴寂:“……”

比如冷冷地警告:“進了裴家門,就守裴家規矩。”

但他唯獨沒想過,對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這就是皇帝派來的眼線?

他深吸一口氣,轉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丫鬟們探頭探腦的視線。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趙盈盈。

不是那種京城裡流行的瓜子臉,的臉頰有些圓潤,皮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燭下泛著細膩的澤。長長的睫像兩把小刷子,隨著呼吸輕輕。

裴寂瞇起眼,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

“起來。”

床上的人沒,隻是皺了皺鼻子,把懷裡的被子抱得更了些,還順便在上麵蹭了蹭臉。

他出手,隔著袖子,用一食指了趙盈盈的肩膀:“趙盈盈,醒醒。”

煩躁地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啪”地一聲,準確無誤地拍在了當朝首輔的手背上。

裴寂看著自己手背上迅速浮起的一道紅印,這是娶了個瘋婆娘嗎?

裴寂:?

什麼七八糟的黑話?難道是宮裡的接頭暗號?

手腕傳來的痛終於讓趙盈盈的開機程式啟了。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紅,還有一個逆著的人影,看廓應該是個人。

瞇著眼,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紅服的男人,大腦緩慢轉。

哦,好像穿越了。

哦,好像結婚了。

哦,那個倒黴催的老公。

裴寂見睜眼,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冷冷道,“既然醒了,就把服穿好。何統。”

並沒有像裴寂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整理衫。隻是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眼角出了兩滴生理的淚水。

出雙手,直接抱住了裴寂的腰,把臉在他冰涼的玉帶上,滿足地嘆了口氣:“哇,好涼快……”

他渾僵,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鬆手!”

“不鬆……”趙盈盈閉著眼,臉還在那塊昂貴的白玉腰帶上蹭了蹭,“讓我再靠會兒……我不收你錢……”

還不收我錢?你抱著我,不應該我收你錢嗎?

“趙盈盈,”他的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的,“我是裴寂。你看清楚。”

那個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殺人不眨眼的大臣?

長得倒是真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就是臉太臭了,跟誰欠了他八百萬兩銀子似的。眼底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長期修仙熬夜的結果。

趙盈盈鬆開手,了眼睛,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鄰居打招呼,“你下班啦?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桌上有花生,你自己剝點吃吧。”

裴寂站在床邊,看著那個迅速重新睡的鼓包,陷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沒有試探?沒有勾引?沒有下馬威?

“起來喝合巹酒。”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不喝……戒了。”

他盯著那團被子看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最終,理智告訴他,跟一個睡著的人講道理,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

裴寂冷著臉轉。

他端起一杯,仰頭喝下,然後將另一杯倒在了地上。

他對著空氣冷冷說道。

做完這一切,他了水進來洗漱。

屋重新安靜下來。

他走到床邊。

裴寂看著剩下的那窄窄一條邊,眉頭鎖。

不行。新婚之夜分房睡,傳出去也不好聽,更何況妻子是皇帝的九皇妹,傳到皇上耳朵裡更不好。而且,憑什麼?這是他的府邸,他的床。他憑什麼去書房睡?要去也應該是這個趙盈盈才對啊。

他繃,盡量著床沿,避免到旁邊那個乎乎的生。

邊傳來綿長的呼吸聲,帶著一淡淡的甜香。不是那種刺鼻的脂味,而像是一香味?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有睡意的時候,突然,一條橫空出世,重重地在了他的上。

“……大熊,別。”趙盈盈嘟囔著,半個子都了過來,把他當了抱枕。

他現在把扔出去,應該不算家暴吧?他好像纔是被家暴的那個吧?

他猶豫了一瞬。

那淡淡的香味縈繞在鼻尖。

“麻煩。”

慢慢的,他隻覺眼皮越來越沉,慢慢睡去。📖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