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邵華遠遠瞥見郝莽、陳愛、陳明輝三人賓主盡歡,他有些著急,想要知道他們完成了什麼交易,可又不能像是剛才對待邵華那樣,直接帶著隊伍傻乎乎地過去採訪就好了。

現在是九零年,很多人形容記者用的形容詞都是“無冕之王”。

意思是說記者雖說不見得有實際的行政級別,但是他們卻可以參與、推動、改變很多事情。

可是,“無冕之王”再厲害,它依舊也隻是“無冕”而已。

是個人就會有慾望,記者也是人,當然也有慾望。

絕大多數的記者潛伏數月乃至數年,隻是為了獲得一篇新聞的素材,絕不僅僅隻是因為執行正義。

很多人是為了發財,很多人是為了陞官。

邵華所掌控的新聞部,裏麵更是全都是這兩種人,但凡是有一點“理想主義”的人,早都被他清理出去了。

昨日的因,今天的果。

因此,就算是現在邵華想要派手下的小記者當炮灰去郝莽那裏試試水。

說不定他手下這些現實主義至上的小記者,反手就把邵華賣掉,轉頭抱上郝莽地大腿。

畢竟,他們都是識時務的俊傑。

當然知道如今在省台,抱住郝莽大腿的重要性,遠比抱住邵華要強。

甚至,就算是一些知道邵華最近有望升值的人,也都是這樣想。

誰不知道邵華升值的關鍵呢?在郝莽來到省台之前,有哪個能讓邵主任如此夜以繼日的守著呢?

邵華這邊糾結了良久。

終於,對於升職的渴望,戰勝了八卦之心。

“既然他們談得那麼高興,一定是有好事情發生。郝莽廠長那邊發生好事,他的生意更加順利了,自己爭取到他的青睞,升職的可能也就更大了許多嘛。”

邵華這裏形成了邏輯閉環。

他完成了自我催眠後,命令手下的記者和攝影師們,去尋找那些在華翠樓完成了購物的消費者,今天的主要側重點,便著重於此吧。

陳愛的心結一了,再加上她又是華翠樓的實際運營負責人,她又與陳明輝寒暄了幾句,就去處理突發事件了。

郝莽拉著陳明輝來到了陳愛裝修好,卻沒有用上的貴賓招待廳。

這裏麵陳愛按照她能夠打聽到最“奢華”地方式進行了佈置和裝飾。

不過,在郝莽看來,與現代那些都市白領劇,生活拮據的男女主,一上來就能在超一線城市租上大平層相比,想像力還著實貴乏了一些。

也無非也就是一些紅木桌椅,一些奇木茶台。

郝莽不太懂喝茶,更不懂品茶。

不過,在現代的時候,偶爾充當廠長招待客人時候聽候差遣的工具人,他倒是照貓畫虎,能夠將泡茶流程,學得七八分像。

陳明輝雖然貴為李家坡的領事,但是他其實就愛喝茶這一口。

李家坡與絕大多數人類聚居的地方都不同。

它雖然守著海,守著世界航運的咽喉,守著馬六甲海峽隘口這個絕對不缺水地地方。

但是,李家坡的澹水資源奇缺。

全國的澹水資源,主要來源就是雨水。

剩下很大一部分也來自於進口。

少部分學習沙特那邊進行的海水澹化,雖說聽上去牛逼轟轟,但也隻是聽上去而已。

價格貴、效果差、產量低。

因此,哪怕到了現代的時候,李家坡那邊還會搞出用回收處理過的廁所用水釀造啤酒,還全都賣了出去的神奇操作。

放在科學技術還沒有那麼普及和先進的九零年,再追朔到陳明輝小的時候。

他喝過的水,入口不會生病已經極為滿足了,

至於味道、口感、來源上的問題,隻能指望用茶葉來掩蓋和調和了。

人是一種適應性極強的生物。

從小到大一直喝茶,也就養成了喝茶的習慣。

他牙齒雖然每天早晚都會各刷一遍,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極其講究個人衛生了。

可是,他牙齒縫隙的牙釉質上,還是能夠隱約看到一些暗黃色的汙漬,那不是煙漬,而是茶漬。

郝莽將他帶來這個位於二樓耳房位置的貴賓招待室,坐在這裏透過窗戶能鳥瞰到一樓的全貌。

“喝什麼茶呢?”郝莽展示著眼前這一係列茶罐。

陳明輝坐在這個鬧中取靜,別有一番滋味的貴賓招待室,幾經篩選,選中了鴨屎香。

在他小的時候,生活條件一般,有碎茶喝上一喝,已經是難得的事情了。

當他靠著自己的勤奮和努力,考上李家坡國立大學,又順利進入了外務係統之後,他才漸漸有了閑錢開始品味茶葉。

他也是這時候才知道,茶葉原來分好多好多種。

綠茶、紅茶、烏龍茶、白茶、花茶、黑茶等等……

喝茶算是他僅有的一點嗜好了。

他看著郝莽熟練的將鴨屎香這種烏龍茶從小罐子裏取出來,進行燒水、沖泡等步驟。

他心中掠過頗多想法。

他最大的想法,還是眼前這位郝莽,絕非像是他的名字一樣隻知道莽。

他一定是從某些細節上發現了自己喜歡喝茶這件事情,因此纔在自己把華翠樓的歷史資料交給他之後,帶自己來這裏喝茶。

陳明輝看著郝莽泡茶的動作,就覺得他是個懂茶之人。

他哪裏會知道,郝莽才沒有發現他喜歡喝茶,僅僅隻是想找一個地方坐一會。

他更不會知道,郝莽對所謂的茶文化沒有半點興趣,現在手上的這些活計,隻不過是當工具人時,耳濡目染學會的技能而已。

在郝莽看來,泡茶與打螺絲沒有什麼區別。

不同的裝置、不同的位置,要用不同的螺絲型號,不同的扭矩,不同的順序。

泡不同茶葉之間的區別,也大概是如此。

陳明輝端起茶杯,先是鼻孔深吸了一下,深深地嗅了一下茶香。

爾後,小小的抿了一口,體味著鴨屎香的香氣。

他喝完一小杯,放下之後感嘆道,“陸地這邊的水好茶葉好,比李家坡那邊可好多了。”

“水好?”郝莽望著自己手中的白水陷入了沉思。

他覺得他在九零年喝到的水,最好喝的還不如純凈水,更別提那些號稱在火山帶開採的礦泉水了。

陳明輝看到郝莽聽聞自己話詫異地神情,他笑著說道,“也是我沒喝過好水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