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也要遊戲機！”

一個小孩子叫道。

既是餐館老闆，又是主廚，還是服務員的父親，熊掌一樣的巴掌呼在了小孩的臉上，“要什麼遊戲機，你咋不好好學習！”

“我……我……”小孩子的噙著淚水，嗚嗚嗚地哭了起來，連繼續播放的動畫片都不看了。

段英博還沒有來得及分析剛才的廣告到底有多大效果，剛恢復沒多久的動畫片，突然又播放起了廣告。

“新誠遊戲機，遊戲機中的戰鬥機！”

“新誠遊戲機，遊戲機中的戰鬥機！”

“新誠遊戲機，遊戲機中的戰鬥機！”

“這……”段英博有些無語。

簡短的廣告後又開始播放起了動畫片，段英博麵條才吃了幾根，豬排才吃了一口，突然又放起了遊戲機廣告。

段英博麻了。

這也太沒節操了吧。

一集動畫片也就二十來分鐘而已，恨不得插上二十次廣告，他不由得問，“老闆，這是私人電視台麼？”

看著兒子嚶嚶嚶哭的老闆一臉奇怪，“咋可能有私人電視台，這是省台！省台！”

“這麼做廣告得塞多少錢啊……”段英博半是疑問，半是自言自語。

雖然是飯口，可這年代出來吃飯的人也不算多。

老闆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背說道，“別哭了，快去寫作業去。”

小孩子不情不願地坐到了最裏麵的桌上，拿起了筆。

老闆扯了一張凳子坐在了段英博附近，用他那不知道哪裏的腔調說道，“鬼知道收了多少錢，從上上週開始，省台不光二十四小時放這個啥新誠遊戲機的廣告，新聞採訪，專家訪談，還總唆使買遊戲機。”

他指著電視說道，“你看這動畫片放完了，就是新聞節目了。”

播放完動畫片片尾曲的電視，又放了幾條廣告，才進入新聞時間。

“本月我省進入最炎熱的時段，青少年野浴進入高發期，危險防範……”

老闆指著電視裏的主持人說道，“小兄弟，你是外地的吧，你猜她接下來要說啥？”

島那邊也時常有野浴致死的事件發生，段英博甚至有一名小學同學，一名中學同學，都因為這個原因失去了生命。

隨著八十年代開始搞活經濟，為了整頓野浴致死的現象，各個學校都開始了建造校內泳池。

段英博蛙泳還不錯，就是在校內遊泳館裏練得。

“不是多建遊泳池麼？”他按照自己曾經的經歷說道。

“毛！”老闆的熊掌拍了一下大腿，“建遊泳池那得多少錢啊！是特麼的讓買遊戲機！說孩子在家裏玩遊戲機，就不會出去遊泳了。”

老闆憋了不知道多久了，他說道，“你說省台那幫人是腦子瓦特了，還是拿了不知道多少錢。小孩這玩意，就是越野越皮實。一年這麼多孩子纔有幾個淹死的。不下河摸魚，不上樹摸鳥，天天都在家玩遊戲機，那不是一個個都成小豆芽菜，都成四眼雞了。”

段英博尷尬的推了一下眼鏡。

“我……沒說你！”老闆尷尬地解釋道。

他生怕段英博覺得自己故意再說他，乾脆站了起來說道，“是我說錯話了！我陪你個大排！”

他說著就撈出一塊豬排，不容段英博反對，就放在了他的麪碗裏。

段英博也不是沒有想過拒絕。

可他見老闆那蒲扇一樣的巴掌，以及和自己大腿差不多粗的胳膊，

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可生怕拒絕了贈送的大排，老闆來一句“你不給我麵子，也別怪我不給你麵子”，老闆來一巴掌，怕不是自己當場就得仆街。

不過，有一說一，老闆做的大排汁水十足，軟硬可口，味道很香。

老闆對自己的廚藝很有自信。

這年頭出來吃飯，哪怕隻是一碗麪，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要是沒兩把刷子和足夠的自信，根本就不可能活下來。

他又坐在段英博身旁，扳起手指繼續道，“廣告、新聞，除了這兩個外，最近各路專家都宣傳孩子玩了遊戲機有各種好處。我這台電視機買回來的這幾年見到的專家，都沒有這幾天多。”

他把手放下說道，“我這人也沒啥文化，但是我卻知道送到嘴邊的東西肯定有問題。省台像是瘋了一樣的推那個啥新誠遊戲機，我就覺得這玩意不能買。”

老闆說著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可是我這倒黴孩子不爭氣啊，眼皮淺，看見電視裏給這玩意做廣告就也想要這玩意，唉……家門不幸啊……”

“你胡說！好幾個同學家裏都買遊戲機了！好著呢！才沒有坑人！”拿著筆對付作業的小孩突然犟嘴道。

“是不是找打？”老闆掄起了巴掌。

小孩子雖然身形瘦了一點，卻靈活地從老闆的腋下鑽了過去，像是一條小猴子一樣，眨眼間就竄上了路燈桿。

老闆追出門見兒子上了路燈桿也就不追了，繼續回到段英博身邊坐下，想要和這個陌生人講述自己最近憋在心裏的話。

段英博不知道老闆平時憋了多少話，可是他現在卻憋不住了，他指著店外的路燈桿說道，“您不去管管您的兒子麼？他在路燈上誒！”

“沒事！”老闆擺了擺手，“他一會胳膊沒勁了，就自己下來了！”

老闆看了一眼掛在牆上，蒙了一層油的掛鐘，“三分鐘後也就回來了，不用擔心。”

段英博見老闆這幅模樣，又看了看掛在路燈尖尖，至少離地六七米的小孩。

他真想勸這個大哥一句，“給孩子買台遊戲機吧，你這樣教育，貴公子未必能活到成年啊。”

老闆彷彿看出了段英博的想法，他說道，“多鍛煉命才硬，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壞了，把孩子當做瓷娃娃一樣養到成年又怎樣？命不硬，不還是會夭折。”

“……”

段英博好想好想說一句，“人出生就會死的。”可他拍捱打到立即去世。

他擦嘴，起身，把換好的陸地這邊的貨幣排在桌子上，惹不起還躲不起？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