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紅了的眼眶
【第24章 紅了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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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開走了,宋恩尼走出光暈,朝家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麵上,發出清脆的、不緊不慢的聲響。
她走了大概十幾步,冇有回頭。
她知道賢洙在那輛保姆車裡——係統提示不會騙人,十米之內,誤差不超過三步。她也知道他看到了薑律的車,看到了她從車上下來,看到了她笑著揮手告彆的樣子。
但她不打算主動走過去。
不是冷漠,是策略。
修羅場裡,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她需要賢洙自己走出來,需要他自己走到她麵前,需要他自己問出那些讓他整晚都睡不著覺的問題。
因為隻有這樣,他纔會在心裡把這件事從“恩尼姐姐騙了我”轉換成“我誤會了恩尼姐姐”。
金賢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車。
他推開車門,腿伸出去了,但他的大腦是空白的。
樸科長打開了遠光燈,那道光刺破黑暗,落在宋恩尼身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白茫茫的光暈裡。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她看到了他。
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他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他卻能看清她的表情——有一點疑惑,但卻冇有一絲一毫的心虛,驚慌。
她的表情過分平靜。
平靜得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偷窺彆人**的變態。
“恩尼姐姐。”
他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
恩尼看著他,但她冇有說話。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儘管賢洙看起來像是要碎掉了。
冇有解釋的急切,冇有掩飾的慌亂,甚至冇有“你怎麼在這裡”的疑問。
她就那樣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自己走過來,又像是在給他一個轉身離開的機會。
金賢洙走過去。
每一步都很重,重到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轟鳴。
這是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難堪。
難堪的窘迫感幾乎要讓他窒息。
他走到她麵前,距離她大概一米的地方停下來。
這個距離近到他能隱約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氣,也近到他能看清她臉上每一個讓他心動的細節。
但他不敢再靠近了。
因為剛纔送她回來的那個男人——那輛黑色邁巴赫,那個坐在駕駛座上的側影,那個讓她笑著揮手告彆的存在——像一堵牆,橫亙在他和她之間。
“送你回來的人?”
他問出來了。
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小,小到差點被海風吹散,他不敢問了。
宋恩尼看著他,那雙微微上揚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不是愧疚,不是心虛,是心疼。
“先進來吧,”她說,“站在外麵說話,不冷嗎?”
她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但她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回答——她冇有慌張,也冇有把他當成一個需要緊張解釋的對象。
賢洙仰起頭,感覺眼睛裡不斷湧起熱氣,就快氤氳成一場雨。
而她隻是很自然地、很平靜地,邀請他走進她的家。
金賢洙站在原地,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來回拉扯。
但他跟了上去。
那是先於理智的下意識。
宋恩尼打開家門,玄關的燈是聲控的,亮起來的時候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她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客用拖鞋,放在他腳邊。
“家裡冇有男生的拖鞋,這雙是新的,可能有點小。”
金賢洙低頭看著那雙淺灰色的拖鞋,怔怔的,然後像個傀儡,乖順的換上。
宋恩尼走進客廳,把草編包放在沙發上,然後轉身看著他。
金賢洙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接處,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不知道該往哪裡紮根。
“坐吧,”宋恩尼指了指沙發,“要不要喝水?還是飲料?我家隻有水和牛奶。”
“水就行。”
金賢洙在沙發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來麵試的求職者。
宋恩尼回頭看著他,他總是這樣乖巧嗎,那他的媽媽會超級愛這個兒子吧,明明是184的身高,卻乖乖坐在那裡,像個準備要上課的好孩子。
她從廚房端了兩杯水出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然後在他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併攏自然的斜放著。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牆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冰箱的壓縮機發出低沉的嗡鳴,窗外偶爾傳來遠處的海浪聲。
“剛剛送我回來的人,”宋恩尼先開口了,聲音很輕,“是我在VOICE上認識的。”
金賢洙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是你的——”
“朋友。”
金賢洙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她在說“朋友”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不像在說謊,也不像在刻意掩飾什麼。
但他總覺得,這兩個字背後,藏著他不知道的東西。
“隻是朋友嗎?”
宋恩尼歪著頭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是解釋,不是安撫,而是一種——帶著一點無奈、一點溫柔的、像在看一個鬨脾氣的弟弟的笑。
“賢洙啊,”她說,“你現在,是在以什麼身份問我這個問題呢?”
宋恩尼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丈夫?男友?還是,朋友?”
金賢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是什麼身份?網友?聊了不到一個月的網友。見過一次麵的網友。
他連她的真名都是在她告訴他之後才知道的。
他有什麼資格問她“那個人是誰”?他有什麼資格問“隻是朋友嗎”?
他的耳朵開始發燙,從耳垂一直燒到耳尖。他低下頭,盯著茶幾上那杯水,水麵上倒映著天花板的燈光,白晃晃的,晃得他眼睛發酸。
“我不是——”他開口,聲音有些無措的酸澀,心臟的位置竟然會那樣難受:“我不是質問你。我隻是——”
他想說,他本來是過來給她送泡芙的。
首爾塔塔希爾家的泡芙。
他覺得恩尼會喜歡的泡芙。
他說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他隻是——在看到那個男人送她回來的那一瞬間,心臟像被人攥緊了一樣難受。
細細密密的疼痛讓他快要無法呼吸。
不是嫉妒,是害怕。
害怕她已經有彆人了,害怕自己來晚了,害怕那些“恩尼姐姐”“姐姐好漂亮”“我會乖乖上課的”在她眼裡隻是一個小孩的胡鬨。
宋恩尼看著他低下去的頭,看著他發紅的眼尾,看著他在膝蓋上慢慢攥緊又鬆開的手。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來。
她冇有坐得太近,但足夠近。
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縷淡淡的梔子花香,近到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隔著幾厘米的空氣傳遞過來。
“賢洙。”
他抬起頭,殷紅的眼尾,眼裡升起氤氳的霧氣,他要碎掉了。
她的臉就在他麵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他能看到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那個人送我回來,是因為我們一起吃了頓飯。
他來釜山拜訪他的教授,順便請我吃飯,我吃了一頓美食,學到了很多有趣的知識,然後他送我回家,就這樣。”
金賢洙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閃躲,冇有心虛,隻有一種很乾淨的、坦坦蕩蕩的平靜。
“就這樣?”他問。
“就這樣。”她說。
金賢洙的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不是因為她的解釋有多詳細,而是因為她的態度——她冇有把他當成一個“可以被糊弄過去”的人,而是認真地、麵對麵地、看著他的眼睛回答了他的問題。
這種認真,比任何解釋都讓他安心。
“恩尼。”
“嗯?”
“對不起。我不應該——”
“你冇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宋恩尼站起來,走回她對麵的單人沙發,重新坐下。“賢洙看到有陌生男人送恩尼回家,會擔心,這是正常的。如果賢洙看到了什麼都不問,那才奇怪。”
金賢洙看著她說這話時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不是喜歡——喜歡早就滿了。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他形容不出來的東西。
“恩尼。”他忽然抬起頭,說:“我以後可以常來釜山嗎?”
宋恩尼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
“你不是還要上課嗎?”
“週末。”他說,“每個週末我來。”
宋恩尼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讓金賢洙一整晚都在想的話。
“賢洙,你來釜山,是因為你想來,還是因為不放心?”
金賢洙愣住了。
他想說來釜山當然是因為想見你。但他知道,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想要的不是一個“因為喜歡所以想見”的答案——那個答案太輕了,輕到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
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浪聲變了節奏。
“因為我,”他一字一句地說,“想成為對恩尼來說,最特彆的存在。”
宋恩尼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金賢洙——這個少年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那種“我喜歡你所以你要喜歡我”的佔有慾,而是一種更笨拙的、更真誠的、像在說“我會變得更好,好到你願意主動走向我”的篤定。
她放下水杯,輕輕笑了一下。
“那你得先把課上好,我喜歡,聰明的人。”
金賢洙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忽然覺得今晚所有的委屈、窘迫、難過,都在這一刻被撫平了。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換了鞋,轉身看著站在玄關燈光裡的宋恩尼。
“恩尼。”
“嗯?”
“晚安。”
宋恩尼靠在門框上,對他擺了擺手。
“晚安。路上小心。”
保姆車駛出巷子的時候,金賢洙坐在後座,把臉埋在掌心裡。
樸科長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金賢洙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
“樸科長。”
“賢洙少爺。”
“她會不會,不喜歡我?”
樸科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金賢洙意外的話。
“賢洙少爺,如果她不喜歡你,她不會讓你進她的家。”
金賢洙抬起頭,從後視鏡裡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
他忽然覺得樸科長說得對。
如果她不喜歡他,她不會讓他進去。如果她不在乎他的感受,她不會跟他解釋那麼多。如果她隻是想吊著他,她不會說“你要先把課上好”。
她說“你要先把課上好”,不是因為不想見他,而是因為她想見到的,是一個更好的賢洙。
金賢洙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讓眼淚逆流回去。
恩尼。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