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夜路口的猩紅

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枯黃的落葉，在老舊城區的街道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暗處輕輕摩挲，又像是有人壓著嗓子，在耳邊低聲啜泣。

晚上十一點半，林夏加完班，騎著電動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這條路線她走了無數次，穿過三條老街，再經過一個人流量極少的十字路口，拐個彎就能抵達自己租住的老式居民樓。平日裡，即便到了深夜，路上也偶爾會有晚歸的行人、疾馳的出租車，可今晚，整條街道安靜得詭異，除了電動車電機微弱的嗡鳴，再也聽不到半點彆的聲音。

路燈是老式的白熾燈，昏黃的光線透過灰濛濛的燈罩灑下來，在地麵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每一盞路燈的光暈都像是一個孤立的牢籠，將黑暗牢牢擋在外麵，可黑暗卻又無處不在，盤踞在路燈照不到的角落，虎視眈眈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合著泥土和落葉腐爛的氣息，吸進鼻腔裡，涼颼颼的，一直竄到肺裡，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林夏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手指緊緊攥著車把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總覺得今晚有些不對勁，那種不對勁不是來自具體的事物，而是一種源自心底的、莫名的恐慌，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從她出門的那一刻起，就始終黏在她的背上，冰冷、黏膩，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讓她渾身的汗毛都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她租住的小區在老城區深處，周邊多是待拆遷的平房，道路狹窄，路況複雜，而那個必經的十字路口，更是老城區裡最偏僻的一個。四條交彙的馬路，兩條通向荒廢的廠區，一條通往拆遷區，隻有她走的這一條，還住著零星幾戶人家。平日裡，即便白天，這裡也少有人煙，到了深夜，更是成了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當地的老人常說，十字路口是陰陽交彙之地，是陽間的路，也是陰間的道，尤其是這種偏僻、陰冷的路口，更是陰氣彙聚，孤魂野鬼最愛在此徘徊。老輩人傳下無數禁忌：午夜之後，莫在十字路口久留；莫看路口角落的黑影；莫撿地上任何來路不明的東西。

這些話，林夏小時候聽奶奶講過無數次，奶奶總是拉著她的手，一臉嚴肅地叮囑：“娃，記住，夜裡走路，尤其是過十字路，看見地上有紅繩、紙錢、小布包，哪怕是錢，都千萬彆碰，那是人家用來送災、解煞的，誰碰誰就把彆人的災禍、怨氣接過來，甩都甩不掉！”

那時候她隻當是老人迷信，不以為然，長大後接受了科學教育，更是對這些神神叨叨的說法嗤之以鼻。可此刻，孤身一人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感受著背後那道若有若無的寒意，那些早已被遺忘的禁忌，突然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讓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電動車很快駛近那個十字路口，遠遠望去，路口的四盞路燈，竟然壞了三盞，隻剩下西北角一盞孤零零的燈泡，散發著昏黃且微弱的光，勉強照亮路口的一小片區域。其餘的地方，全都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吞噬，深不見底，彷彿隻要踏入，就會被徹底吞冇。

林夏心裡咯噔一下，加快車速，隻想儘快穿過這個讓人壓抑的路口。

就在她的電動車行駛到十字路口正中央時，突然，一陣比之前更冷的風猛地刮過，風力大得驚人，吹得電動車車身微微晃動，車筐裡的檔案被吹得散落一地，幾張紙隨風飄飛，落在了路口東南角那片完全黑暗的角落裡。

“該死！”林夏低聲咒罵一句，無奈地停下電動車。那些檔案裡有明天開會要用的重要資料，若是丟了，第二天必然會被領導狠狠訓斥。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機，按下手電筒，刺眼的白光瞬間刺破黑暗，朝著紙張飄落的方向照去。

手機燈光的範圍有限，在這片濃重的黑暗裡，像是一根微弱的蠟燭，隨時都可能熄滅。她藉著燈光，彎腰撿起散落的紙張，一張、兩張、三張……就在她撿起最後一張檔案，準備直起身離開時，燈光的邊緣，突然映入一抹極其刺眼的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