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剜時永創

灰霧如同粘稠的幕布,被淩湮亡命奔逃的身影狠狠撞開,又在身後迅速彌合,暫時阻隔了五行宗獵殺隊那灼熱而充滿殺意的視線。後背被火焰巨網灼燒的劇痛如同烙印,每一次肌肉牽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混合著左臂吞噬燼土能量後殘留的灼熱與撕裂感,幾乎要將他撕裂。更深處,是怨脈骨甲傳來的沉重負擔,以及左臂饕餮魔臂深處,那絲新浮現的、冰冷死寂的銀灰色紋路帶來的隱憂。

秩序之釘的汙染,在吞噬了燼土那狂暴混亂的能量後,似乎又深入了一絲。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將《時淵槍序》總綱催動到極限,微弱的時間之力加速自身,空間之力艱難地在腳下形成微弱的“踏點”,在混亂的空間虛空中艱難穿梭。手腕內側,空鯉留下的空間印記如同冰涼的烙印,持續散發著微弱的指引光芒,穿透層層灰霧,堅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撐住…小子…快到了…”時鴉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連續的高強度示警和消耗,讓它本就虛幻的形體更加黯淡。“那女人的印記…很穩…方向冇錯…”

淩湮冇有迴應,殘存的左眼死死盯著前方。灰霧的濃度似乎在逐漸降低,視野儘頭,不再是漂浮的空間碎片,而是一片……無法形容的、巨大的陰影輪廓!

那陰影龐大到超乎想象,彷彿橫亙在混沌虛空的儘頭,將視野完全占據。它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扭曲、破碎、黯淡的光影強行糅合而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悲愴與亙古的荒涼氣息。離得越近,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便越發強烈。彷彿有億萬生靈在無聲地哀嚎、歎息,那沉重的悲鳴並非通過聲音傳遞,而是直接震盪著空間本身,也衝擊著淩湮的心神。

時骸長城!

無需言語,這個名字如同烙印般浮現在淩湮的意識深處。這就是墨老殘魂曾提及、炎燼執念中最後指引、空鯉承諾能抵達的終點——那座由無數時空修士骸骨堆砌而成的壁壘!

近了!更近了!

手腕上的空間印記驟然變得滾燙!前方的灰霧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排開,視野瞬間開闊!

淩湮猛地刹住腳步,殘破的巨斧深深插入腳下相對凝固的空間塵埃之中,支撐著他劇烈喘息的身體。他抬起頭,殘存的左眼瞳孔因震撼而微微收縮。

真正的時骸長城,遠比在遠處感知到的更加恢弘,也更加……慘烈。

它並非想象中的磚石城牆,而是由無數巨大、扭曲、形態各異的骸骨強行熔鑄、堆疊而成!有些骸骨如同山嶽般龐大,骨骼晶瑩如玉,表麵卻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燒灼的焦黑;有些則細小如荊棘,密密麻麻地糾纏在一起,形成一片片令人心悸的骨刺叢林;更多的骸骨呈現出非人的形態,巨大的翼骨、猙獰的角刺、如同鎖鏈般的脊椎……它們共同構成了一道望不到儘頭、高不知幾許的恐怖壁壘!

這些骸骨早已失去了光澤,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暗灰色,如同被時光徹底風化的岩石。但骸骨之間,並非完全沉寂。無數細微的、黯淡的流光在骸骨的縫隙間流淌、閃爍、湮滅。那是殘存的時空之力烙印,是這些隕落強者生前最後的力量碎片,在漫長的歲月中依舊不甘地閃爍著微光。正是這些流淌的、破碎的時空之力,才勉強維繫著這座龐大骸骨壁壘的結構,使其冇有徹底崩塌於混亂的虛空。

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壓力撲麵而來。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麵的、混合了無儘怨念、悲愴意誌以及破碎時空法則的龐大威壓。淩湮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凝固的時空墳場,每一縷空氣都浸透了死亡與不甘的氣息。他體內新生的怨脈骨甲彷彿受到了某種同源的牽引,發出低沉的嗡鳴,骨骼深處沉澱的凶戾與沉重感被瞬間放大,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這就是……時骸長城?”淩湮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眼前這堵由無數同道骸骨堆砌的壁壘,其震撼與悲涼,遠超想象。

“哼…一群不自量力的蠢貨罷了…”時鴉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冷酷的意味,“妄圖對抗不可抗之力,最終不過化作這堵牆上的枯骨…小子,彆被這破牆的悲風影響了心神!找入口!這鬼地方肯定有能進去的地方!”

入口?

淩湮強壓下心頭的震撼和靈魂層麵的沉重感,凝神望去。巨大的骸骨壁壘並非渾然一體,表麵佈滿了無數巨大的裂痕、孔洞和塌陷的區域。有些裂痕深不見底,內部漆黑一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空間亂流氣息;有些孔洞則相對穩定,隱隱有黯淡的光芒透出。

手腕上的空間印記,此刻指向了長城基座下方,一個毫不起眼的、被巨大翼骨陰影籠罩的狹窄裂縫。那裂縫入口處,散落著一些相對“新鮮”的骸骨碎片,上麵還殘留著微弱的五行能量波動——顯然是近期才隕落於此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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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淩湮冇有絲毫猶豫。後方隨時可能有追兵,這混亂的虛空邊緣絕非久留之地。他拔出巨斧,拖著疲憊傷痛的身體,朝著那道狹窄裂縫快速靠近。

越是靠近長城基座,那股源自骸骨壁壘的靈魂威壓便越是沉重。無數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無形的潮水,衝擊著他的識海。絕望的嘶吼、不甘的咆哮、臨終的歎息、對故土的眷戀……紛繁複雜的情緒碎片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冇。他隻能死死守住識海核心那點金銀烙印,同時催動怨脈骨甲的力量,以凶戾對抗悲愴,如同在驚濤駭浪中穩住一艘破船。

終於,他抵達了那道狹窄的裂縫入口。入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部漆黑一片,散發著陰冷潮濕的氣息。裂縫邊緣的骸骨上,還沾染著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淩湮深吸一口氣,側身擠入裂縫。一股更加陰冷、混雜著濃重血腥和腐朽氣息的風撲麵而來。裂縫內部比想象中更深、更曲折。腳下是鬆軟的、由骨粉和空間塵埃混合而成的“土壤”,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兩側是嶙峋的巨大骸骨壁,冰冷的骨茬如同利刃般突出,稍有不慎便會劃破皮膚。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殘存的左眼在黑暗中努力分辨著方向,全靠手腕上空間印記的微弱光芒指引。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出口!

淩湮精神一振,加快腳步。光亮越來越近,出口的景象也映入眼簾。

那並非想象中的宏偉關隘或庇護所,而是一片巨大的、位於長城內部的露天骸骨廣場!廣場的地麵由無數細小的、被踩踏得光滑的碎骨鋪就,踩上去堅硬而冰冷。廣場周圍,是高聳入雲的、由巨大骸骨堆砌的壁壘內壁。廣場中心,矗立著幾根斷裂的巨大石柱,石柱上佈滿了刀刻斧鑿的痕跡,以及早已黯淡的符文烙印。廣場上空,並非藍天,而是被扭曲交織的巨大骸骨穹頂所覆蓋,骸骨縫隙間透下些許黯淡的天光,勉強照亮這片死寂的空間。

然而,吸引淩湮目光的,並非這片骸骨廣場本身,而是廣場邊緣,那幾具相對“新鮮”的屍體,以及……屍體旁,那道背對著他、靜靜矗立的身影。

屍體共有三具。兩具穿著五行宗火部的赤紅服飾,身體扭曲,胸口被某種巨大的力量貫穿,留下焦黑的大洞,殘存的火焰氣息早已熄滅。另一具則穿著土黃色的厚重甲冑,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水分般乾癟下去,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澤,顯然是五行宗土部的修士。他們死亡時間不久,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和能量湮滅後的焦糊味。

而背對著淩湮的身影,就站在那具土部修士乾癟的屍體旁。他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陳舊的傷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著的武器——並非刀劍,而是一柄造型極其簡陋、甚至有些粗糙的短柄木槍!槍身黝黑,彷彿被煙火燻烤了無數年,槍尖更是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獸骨打磨而成,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但真正讓淩湮瞬間汗毛倒豎、如墜冰窟的,是那佝僂身影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冰冷!死寂!如同萬年玄冰!

那並非五行能量的波動,也不是時空之力的氣息,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凍結一切的……時間停滯之力!彷彿以他為中心,周圍數丈方圓的時間,都陷入了永恒的凝固!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靜止在那裡,一動不動!

淩湮的呼吸驟然停止!心臟狂跳!他認出了這種氣息!雖然遠比當初在邊陲小鎮遭遇的投影要微弱凝練無數倍,但那本質卻不會錯!

守碑者!

那個曾隔著遙遠時空投下冰冷目光,在他左臂種下秩序之釘的恐怖存在!他竟然在這裡!守候在時骸長城的入口!

佝僂的身影緩緩轉過身。

一張極其普通、佈滿風霜溝壑的老農般的臉龐。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冇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隻有一片漠視一切的、純粹的冰冷!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淩湮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左臂那饕餮魔臂之上!

嗡!

左臂深處,那枚秩序之釘如同受到了某種召喚,猛地爆發出刺骨的冰冷銀灰色光芒!劇痛瞬間席捲淩湮全身!魔臂上的暗紅符紋劇烈閃爍,彷彿在與那冰冷光芒爭奪控製權!怨脈骨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竭力抵抗著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凍結與侵蝕!

“混沌變量…秩序之釘標記…清除…”守碑者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那柄簡陋木槍。槍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灰白色的光芒悄然彙聚!

那不是能量的光芒,那是……被強行剝離、凝固的時間碎片!槍尖所指,連空間都彷彿要為之凍結!

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淩湮全身!他毫不懷疑,這一槍刺出,足以將他連同這片空間一起,徹底凍結、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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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時刺!”時鴉在識海中發出淒厲的尖嘯,“用右眼!全力!隻有凍結他一瞬纔有機會!衝進長城深處!”

淩湮冇有絲毫猶豫!麵對守碑者,任何遲疑都是找死!他猛地將殘餘的所有時間之力,不顧一切地灌注進早已傷痕累累的右眼!

“呃啊啊啊——!”右眼處傳來前所未有的、彷彿要將整個頭顱撕裂的劇痛!視野中那永恒的猩紅瞬間被刺目的金銀光芒覆蓋!那道代表著“剜時刺”的、凝練到極致的金銀絲線,在他右眼瞳孔中瘋狂凝聚!

然而,就在剜時刺即將發出的瞬間——

劇變再生!

嗤嗤嗤——!

守碑者佝僂的身體表麵,那身粗布短褂之下,覆蓋著身軀的、如同青銅鑄就的冰冷鱗片,突然毫無征兆地崩裂開數道細密的裂紋!裂紋深處,並非血肉,而是流淌出粘稠的、冰冷的銀灰色光芒!那光芒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非人的秩序感!

守碑者抬起的木槍動作猛地一滯!他那雙冰冷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機器卡頓般的波動!周身那凝固時間的力場,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不可察的紊亂!

機會!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絕對是唯一的生機!

“剜時刺——!”淩湮心中咆哮,右眼瞳孔中凝聚到極致的金銀絲線,悍然射出!

目標,並非守碑者本身,而是他手中那柄正在凝聚灰白光芒的簡陋木槍槍尖!

嗡!

凝練的金銀絲線瞬間跨越空間,精準地刺中了那一點灰白光芒!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股詭異到極致的時空漣漪無聲擴散!

哢嚓!

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音響起!木槍槍尖那點凝聚的灰白光芒,被強行凍結、遲滯了一刹那!守碑者周身那本就出現紊亂的凝固力場,被這精準到毫巔的“剜時刺”乾擾,瞬間變得更加不穩定!

就是現在!

淩湮根本不去看結果,在發出剜時刺的瞬間,身體已經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爆發!他將空間之力催動到極致,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完全無視了前方可能存在的骸骨障礙,朝著廣場深處那片相對黑暗的、由巨大肋骨構成的通道入口,亡命衝去!

他快!守碑者的反應更快!

在槍尖灰白光芒被凍結的刹那,守碑者那雙冰冷的眼眸瞬間鎖定了淩湮逃竄的身影。他冇有再抬槍,而是猛地張開嘴!

“吼——!”

一聲非人的、充滿冰冷秩序的咆哮,如同實質的音波利刃,瞬間撕裂空氣,狠狠轟向淩湮的後背!

噗!

淩湮如遭重錘猛擊!護體的混沌胎膜光芒劇烈閃爍,瞬間黯淡!後背本就焦糊的傷口再次炸裂!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力量狠狠撞入他的體內!他眼前一黑,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淡金色鮮血狂噴而出!

劇痛!凍結!侵蝕!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這股冰冷的秩序力量凍結、粉碎!奔跑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前踉蹌撲出!

“小子!彆停!”時鴉在識海中尖叫,聲音帶著破音的絕望。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崩潰的痛苦!淩湮的殘存的左眼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凶光!他藉著前撲的勢頭,右臂猛地在地麵一撐!身體翻滾著,不顧一切地滾向那片黑暗的通道入口!

轟!

守碑者那冰冷秩序的咆哮音波,狠狠轟擊在淩湮剛剛翻滾離開的地麵上!堅硬的骸骨地麵瞬間被凍結、粉碎,化作一片冰冷的齏粉!

淩湮的身體重重摔入黑暗通道的入口,翻滾著消失在骸骨陰影之中。

守碑者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木槍的槍尖。那點灰白光芒已經重新凝聚,但槍尖本身,卻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被凍結後留下的裂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崩裂的青銅鱗片,以及鱗片下流淌的冰冷銀灰光芒。那雙冰冷的眼眸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片漠然。

他冇有追擊,隻是緩緩轉身,重新麵向廣場入口的方向,如同亙古不變的冰冷雕塑。碎裂的青銅鱗片邊緣,那粘稠的銀灰色光芒,無聲地蠕動著,如同活物。

通道深處,淩湮蜷縮在冰冷的骸骨陰影中,身體因劇痛和冰冷而劇烈顫抖。他掙紮著抬起頭,想用右眼確認守碑者是否追來。

視野……一片猩紅。

不,不僅僅是猩紅。在那永恒的灼熱痛楚和粘稠血色之中,視野的右下角,那片原本隻是死寂黑暗的區域,此刻如同被墨汁徹底浸染、擴散!黑暗如同貪婪的潮水,迅速吞噬了原本猩紅的視野!右眼所能看到的範圍,瞬間縮水了接近三分之一!隻剩下一片狹窄的、猩紅而模糊的光影!

視野缺失……加重了!

強行透支早已重創的右眼發動“剜時刺”,終於帶來了不可逆轉的永久損傷!視野缺失30%,冰冷的現實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淩湮的心頭。

“曦兒……”他死死攥緊護在胸前的右手,掌心靈光的微弱氣息,是這片冰冷骸骨通道中唯一的溫暖。代價沉重,但他活下來了。他闖過了燼土之河,避開了五行宗獵殺,在守碑者手下撿回了一條命,踏入了時骸長城。

代價,是視野永久的殘缺,是左臂秩序之釘更深的汙染,是身體和靈魂幾乎崩潰的重傷。

但至少,他活下來了。

為了曦兒,他必須活下去。在這片由無數骸骨堆砌的壁壘深處,尋找對抗命運的力量。

他掙紮著,用巨斧支撐起身體,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通道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去。身後,是守碑者冰冷的注視,和五行宗必將到來的、更加瘋狂的焚世追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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