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骸心悲鳴
冰冷。堅硬。死寂。
意識如同沉在萬載玄冰的最底層,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無邊的黑暗和沉重的痛苦拽回深淵。淩湮感覺自己像一具被遺棄在永恒凍土中的殘骸,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隻有靈魂深處傳來的、永無止境的撕裂劇痛。碎裂的骨骼,被時空之力和凶槍暴戾氣息反覆蹂躪的經脈,還有右眼那如同被烙鐵灼燒的永久性創傷……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尖叫。
“咚……”
那沉重、悠遠、彷彿來自洪荒之初的心跳搏動,再次穿透厚重的黑暗,狠狠撞擊在他瀕臨潰散的意識之上。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全身血液逆流的窒息感和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但這一次,伴隨著這撼動靈魂的搏動,一種新的聲音,如同背景的哀樂,持續不斷地湧入他封閉的感知。
“嗚…嗚……”
那是風的聲音。卻又絕非尋常的風。它低沉、壓抑,如同億萬亡魂在深淵底部齊聲嗚咽,帶著無儘的悲愴、怨恨與不甘,永無休止地迴旋在這片骸骨之淵中。這風聲,是萬古怨唸的具象化,是時骸長城本身發出的、永恒的悲鳴。
在這雙重的聲音折磨下,淩湮殘存的意識被強行喚醒了一絲。他艱難地嘗試凝聚感知,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掙紮。最先恢複的,是觸覺。
冰冷。身下是厚厚一層細膩如沙、卻又堅硬如鐵的骨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攪動著細微的顆粒,帶著濃烈的腐朽與鐵鏽混合的腥氣鑽入鼻腔。
僵硬。左臂依舊死死抱著一個冰冷、僵硬、幾乎冇有起伏的小小身體。淩曦!這個認知如同閃電劈開混沌,讓淩湮的心臟猛地一抽,劇痛瞬間壓過了身體的傷痛。他拚儘全力,試圖感知懷中的妹妹。那微弱到近乎虛無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在無儘的悲鳴嗚咽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緊接著,是視覺的碎片。
右眼傳來撕裂般的灼痛,視野被一片粘稠、扭曲的暗紅血霧籠罩,隻能勉強感知到極其微弱的光影輪廓。他艱難地轉動唯一能感知光線的右眼,視線模糊地掃過四周。
黑暗。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籠罩著上下四方。唯有正前方不遠處,一點黯淡卻異常堅韌的青銅色光芒,如同亙古長明的燈塔,刺破了沉重的黑暗。那光芒的源頭,赫然是那塊巨大得如同山脈橫亙、斷裂邊緣流淌著古老青銅光紋的金屬殘片——不,此刻在淩湮模糊的感知中,它更像是一座沉默的、由青銅鑄造的…巨碑!一座埋葬在骸骨深淵底部的、屬於某個失落紀元的墓碑!
那根連接著淩曦左手與青銅巨碑的銀色因果絲線,在黯淡的青銅光芒映照下,如同一條微弱的生命臍帶,頑強地維繫著。它的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絲線本身也變得更加虛幻、纖細,彷彿隨時會斷裂消散。
而就在淩湮的目光掃過那根維繫著妹妹生命的絲線時,他模糊的血紅視野猛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卻讓他心臟驟停的異變!
那根原本純粹銀色的因果絲線,其靠近淩曦左手的那一端,不知何時,竟悄然纏繞上了一縷極其黯淡、卻帶著不祥氣息的…灰敗死氣!那死氣如同附骨之疽,正沿著絲線,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地,朝著淩曦的手腕方向…蔓延!
是青銅巨碑深處那古老意誌的怨念?還是時骸長城本身的腐朽之力,順著這根連接生命的絲線在侵蝕曦兒?!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噬咬住淩湮的心臟!比身體的劇痛強烈百倍!他想要嘶吼,想要撲過去斬斷那縷死氣,卻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絕望的岩漿在胸腔裡沸騰、燃燒!
“嗚…嗚…嗚……”
骸骨之淵的悲風嗚嚥著,彷彿在嘲笑著他的無力。
就在這時!
“嗡——!”
一聲低沉、凶戾、卻又帶著一種新生般銳利鋒芒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在淩湮緊握的右手中炸響!是“逝川”!
這柄凶槍此刻正被他無意識地死死攥在手中。槍身冰冷堅硬,觸感與昏迷前截然不同。淩湮模糊的血紅視野艱難地聚焦在右手。
暗紅。深邃如凝固的血海。槍身之上,那些原本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猙獰紋路,此刻徹底凝固定型,化作一道道古老、神秘、彷彿由神魔之血澆鑄而成的暗紅符篆,深深地烙印在槍體之上。符篆之間,流淌著一種內斂到極致、卻讓人靈魂都為之顫栗的凶煞鋒芒。整柄槍彷彿經曆了一次徹底的涅盤,褪去了粗糙的胚形,顯露出神兵利器的雛形,長度似乎也增長了幾分,線條更加流暢、淩厲,槍尖一點寒芒在黯淡的青銅光線下,依舊散發著能刺穿虛空的銳利感。
更讓淩湮心神劇震的是,他感覺到自己與這柄凶槍的聯絡,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深入!彷彿槍已不再是外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靈魂中那根暴戾、不屈的弦的具象化!一股冰冷、嗜血、卻又帶著守護般執拗的槍魂意誌,如同沉睡的凶獸甦醒,正緩緩地、清晰地透過緊握的槍柄,傳遞到他的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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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誌…是“逝川”的器魂!它初步甦醒了!在吞噬了那塊青銅巨碑深處的暗紅本源後,它完成了至關重要的蛻變!
“嘶…痛死鴉爺了…”一個極其微弱、帶著濃濃睡意和不滿的意念碎片,如同囈語般,從那新生的槍魂意誌深處飄了出來,斷斷續續地傳入淩湮混亂的意識,“哪個…混蛋…吵醒…本大爺…睡覺…”
時鴉!是棲身槍魂中的時鴉!它竟然在槍魂蛻變的過程中,冇有被磨滅,反而似乎…與這新生的凶戾槍魂初步融合了?雖然它的意念聽起來虛弱不堪,充滿了被強行喚醒的怨氣。
這熟悉又陌生的意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淩湮絕望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希望!哪怕隻有一絲!
淩湮用儘殘存的所有意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瘋狂地向那緊握的槍柄、向那新生的槍魂意誌、向那沉睡的時鴉意念傳遞著唯一的念頭:“救…曦兒…絲線…死氣…侵蝕!”
他的意念充滿了撕裂靈魂的劇痛和無儘的哀求。
似乎是感應到了主人那瀕臨崩潰的絕望與守護的執念,那新生的、冰冷凶戾的槍魂意誌猛地一震!一股更加清晰、更加銳利的鋒芒感透體而出!槍尖那點寒芒驟然亮起,鎖定了淩曦手腕上那根被灰敗死氣纏繞的因果絲線!
“嘎?!”時鴉那微弱而迷糊的意念似乎也被這強烈的危機感和淩湮的意念驚醒了幾分,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愕的嘶鳴,“業絲…被汙染?!要命!”
然而,不等槍魂做出反應,不等時鴉想出對策,異變再生!
“嗚——!!!”
骸骨之淵中,那永恒嗚咽的悲風陡然拔高!化作一聲尖銳、淒厲到穿透靈魂的厲嘯!整個深淵底部,厚達不知多少丈的慘白骨粉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攪動,猛地沸騰、翻滾起來!
緊接著!
“轟隆隆隆——!!!”
前方那座如同山脈般的青銅巨碑,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其表麵流淌的黯淡光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充滿了無儘悲愴與毀滅怒意的恐怖意誌,如同沉睡的滅世巨獸被徹底激怒,轟然從巨碑最深處爆發出來!
這一次,意誌的目標並非淩湮或凶槍!而是…直指那根連接著淩曦與巨碑的因果絲線!
“褻瀆…竊取…死!!!”
一個模糊、破碎、卻蘊含著滔天怒火的意念,如同億萬亡魂的咆哮,直接在淩湮和槍魂的意識深處炸響!那意念充滿了對那根絲線、對絲線另一端那個渺小生靈的極致憎恨!彷彿淩曦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青銅巨碑所守護之物的最大褻瀆!
伴隨著這毀滅意誌的爆發,青銅巨碑表麵,一道粗大的、由純粹灰敗死氣和毀滅效能量凝聚而成的恐怖光柱,如同滅世的審判之矛,瞬間撕裂翻滾的骨粉塵埃,帶著湮滅一切的威勢,朝著淩曦和她手腕上那根被死氣纏繞的因果絲線,狠狠轟擊而來!
速度之快,威勢之猛,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這是來自青銅巨碑本源的、必殺的一擊!要將這“竊取”了它本源、又“汙染”了連接的生命,連同那根脆弱的絲線,徹底從時空中抹除!
死亡的陰影,帶著凍結萬物的寒意,瞬間降臨!淩湮目眥欲裂,模糊的血紅視野中隻剩下那道毀滅的光柱!他想撲過去,想用身體擋住,但身體如同被億萬鈞大山壓住,連動一下眼珠都無比艱難!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
完了!徹底完了!連槍魂都來不及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髮、毀滅光柱即將吞噬淩曦渺小身軀的瞬間!
異變,並非來自淩湮,也非來自凶槍,而是…來自那根被灰敗死氣纏繞的因果絲線本身!
在青銅巨碑毀滅意誌鎖定、毀滅光柱即將臨體的萬分之一刹那!
那根連接著淩曦左手與青銅巨碑的銀色絲線,其靠近巨碑的那一端,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銀光!銀光之中,無數細密玄奧的因果符文瘋狂閃爍、流轉!
更詭異的是,那縷纏繞在絲線靠近淩曦一端的灰敗死氣,在這銀光爆發的瞬間,竟如同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和轉化,被強行拉扯、扭曲,融入了那爆發的銀色因果之光中!
銀色的因果之光與灰敗的死氣,兩種截然相反、甚至互相沖突的力量,在絲線上以一種玄奧難言的方式瞬間交融、轉化!形成了一種…既非純粹因果、亦非純粹死亡,而是蘊含著某種“終結”與“註定”之意的…混沌灰光!
這股灰光順著絲線,瞬間蔓延到淩曦的左手手腕!
“嗡——!”
淩曦那冰冷僵硬、氣息奄奄的嬌小身軀,在這混沌灰光觸及手腕的刹那,猛地劇烈一顫!一股難以形容的、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奇異波動,從她心口位置散發出來!
緊接著,一幕讓淩湮和剛剛甦醒的槍魂意誌都感到無比震撼的景象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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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足以湮滅真神的毀滅光柱,在觸及到淩曦身體周圍、那層由混沌灰光形成的微弱力場邊緣時,竟如同驕陽下的冰雪,瞬間…消融了!
不!不是消融!更像是…被“註定”了結局!如同奔騰的江河註定要流入大海,狂暴的雷霆註定要劈向大地!那毀滅光柱蘊含的恐怖能量,在觸及混沌灰光的瞬間,其毀滅的“果”被強行扭曲、引導、提前“註定”了消散的結局!
冇有爆炸,冇有衝擊。那道毀滅光柱在距離淩曦身體不足三尺的地方,無聲無息地…潰散了!化為無數細微的灰色光點,如同塵埃般飄散在嗚咽的悲風之中。
“什麼?!”青銅巨碑深處,那古老的毀滅意誌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如同驚雷般的咆哮!充滿了極致的錯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它無法理解!它的本源毀滅之力,竟被如此輕易地…“化解”了?被一個渺小如螻蟻、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盲女?
淩湮的意識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撼與茫然。曦兒…她做了什麼?那灰光…是什麼?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青銅巨碑的意誌在短暫的錯愕後,瞬間被更加狂暴的怒火吞噬!整個巨碑震盪得更加劇烈,表麵光紋瘋狂閃爍,更加恐怖的能量正在醞釀!一次攻擊無效,那就再來十次!百次!直到將褻瀆者徹底碾成齏粉!
而淩曦在爆發了那詭異的混沌灰光化解毀滅一擊後,身體猛地一軟,口中溢位更多的鮮血,本就微弱的氣息瞬間滑落到了瀕死的邊緣!手腕上那根因果絲線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極致,彷彿隨時會徹底斷裂!強行催動這種未知的力量,對她殘破的身體而言,是致命的透支!
“曦兒!”淩湮在靈魂深處無聲地嘶吼,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撕碎。
“嘎!小子!彆發愣!”時鴉那虛弱卻尖銳的意念如同針紮般刺入淩湮混亂的意識,“那破碑瘋了!它要徹底毀了小丫頭!快!用槍!刺它!用你剛領悟的那招!對準它剛纔攻擊時…意誌最凝聚的那個‘點’!隻有你的時空之力能乾擾它!快啊!再晚就真成骨粉了!”
槍魂“逝川”也爆發出強烈的凶戾與戰意,槍身嗡鳴震顫,暗紅符篆流轉,指向青銅巨碑,傳遞出狂暴的攻擊渴望!
刺它?用永劫迴環?
淩湮模糊的血紅視野死死鎖定那劇烈震盪、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青銅巨碑。刺哪裡?碑體如此巨大,防禦如此恐怖!剛纔化解攻擊的灰光…似乎是曦兒在瀕死之際無意識觸發的,根本無法複製!
時鴉說的“點”…意誌最凝聚的點…
混亂的意識在劇痛和絕望中瘋狂運轉。右眼傳來撕裂般的灼痛,視野中的血紅更加粘稠。左眼的空間視野依舊一片混沌。但就在這混沌之中,在他拚儘全力凝聚左眼空間感知的刹那,那劇烈震盪的青銅巨碑表麵,無數明滅閃爍的黯淡光紋深處,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卻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彙聚了巨碑絕大部分意誌和能量的…核心節點!
找到了!就是那裡!
冇有時間思考!冇有時間猶豫!淩湮壓榨出靈魂深處最後一點殘存的力量,混合著凶槍“逝川”傳遞而來的冰冷凶戾之力,全部灌注於右眼那殘存的時間之力!
劇痛!如同眼球被生生剜出!視野徹底被粘稠的黑暗和血色覆蓋!但他不管不顧,憑著感覺,憑著守護的執念,憑著槍魂的指引,將手中那柄凶煞之氣沸騰的神槍,朝著感知中那個巨碑意誌凝聚的核心節點,狠狠地…投擲了出去!
目標並非毀滅,而是…乾擾!遲滯!為曦兒爭取一線渺茫的生機!
“永劫…迴環!!”
靈魂的咆哮無聲炸響!槍出!右眼殘留的時間之力在劇痛中燃燒到極致!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時間亂流,而是他自身領悟的、更加凝聚的時空囚籠之力!雖然微弱,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一道微弱的金銀雙色光芒在槍尖前方一閃而逝,瞬間冇入虛空!
“嗡!”
在青銅巨碑表麵,那個意誌凝聚的核心節點前方,一個僅有拳頭大小、邊緣模糊的金銀雙色“迴環”驟然浮現!它微弱、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崩潰,卻真實地存在著,散發出一種強行剝離時間、凝固空間的詭異波動!
它所籠罩的微小區域,時間的流速驟然變得粘滯、循環!空間的節點被強行撕裂、凝固!
這微小的時空囚籠出現的時機,正是青銅巨碑醞釀下一輪毀滅攻擊、意誌高度凝聚的瞬間!
“哢!”
一聲彷彿時空本身被強行卡住的、極其細微的凝滯聲!
青銅巨碑那狂暴運轉的意誌洪流,在這微小“迴環”的時空雙重乾擾下,出現了萬分之一刹那的…遲滯與紊亂!如同精密運轉的齒輪,被強行卡入了一粒細小的沙礫!
它正在凝聚的毀滅能量瞬間一滯!整個巨碑的震盪都出現了一絲極其不自然的停頓!
就是現在!
“嗖——!”
一道赤紅如火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隕星,帶著狂暴的混沌湮滅氣息,猛地從上方翻滾的骨粉塵埃中俯衝而下!目標直指下方陷入凝滯的青銅巨碑,以及巨碑前倒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淩曦!
是炎燼?!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淩湮模糊的意識捕捉到那熟悉又充滿危險的身影,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前有滅世巨碑,後有凶神炎燼!真正的絕境!
炎燼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地上氣息微弱的淩曦和她手腕上那根黯淡的因果絲線,眼中充滿了暴戾、貪婪和一種近乎瘋狂的灼熱!
“因果真意…業絲瞳?!哈哈!天助我也!!”他狂笑著,巨大的混沌手掌燃燒著湮滅之火,毫不遲疑地朝著地上的淩曦狠狠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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