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瘴火焚蹤

噬靈藤毒的陰冷麻痹感,如同跗骨之蛆,沿著左肩與右肋的傷口,順著撕裂的血管與經絡,向淩湮的四肢百骸瘋狂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泵動著冰冷的毒液,侵蝕著所剩無幾的力氣與意識。左腿的麻木感被這陰毒的力量加深,幾乎徹底失去知覺,沉重得像一塊凍僵的鐵砣,隻能依靠右腿和誓淵·燼痕槍的支撐,在滾燙崎嶇的地麵上艱難拖行。

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撕裂的傷口,後背緊貼著的淩曦那冰冷而微弱的氣息,更是如同一根刺,時刻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她手心的溯光琉璃碎片,光暈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會被這熔岩通道內無處不在的灼熱與硫磺氣息徹底吞噬。而槍身上,那些黯淡搏動的暗紅紋路,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牽動著淩湮緊繃的神經,時鴉沉睡前那冷酷的警告猶在耳邊——炎燼的殘存火靈,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通道深處傳來的地火轟鳴聲越來越近,粘稠灼熱的空氣如同凝固的岩漿,每一次吸入都灼燒著喉嚨和肺腑。硫磺與金屬鏽蝕的刺鼻氣味濃烈得令人窒息。岩壁呈現出更深的暗紅色澤,彷彿冷卻凝固的血液,蜂窩狀的孔洞中噴出的白煙更加濃鬱,帶著令人皮膚刺痛的高溫。

追兵的陰影並未因那三名木係修士的詭異死亡而消散,反而如同這通道內無處不在的硫磺毒瘴,陰魂不散。身後,隱約傳來極其輕微、如同枯葉摩擦地麵的窸窣聲,還有刻意壓低的靈力波動,如同黑暗中窺視的毒蛇。五行宗的人,絕不會就此罷休。他們如同附骨之疽,正循著血腥味和靈力殘跡,在灼熱的陰影中悄然逼近。

淩湮的左眼充血,視野因劇痛和毒素的侵蝕而陣陣發黑、扭曲。他強撐著精神,將所剩無幾的時空之力分出極其微弱的一絲,小心翼翼地包裹著槍身上的暗紅紋路。那縷混沌火靈印記的搏動似乎稍稍穩定了一絲,傳遞出一種微弱的、近乎依賴的暖意。這微弱的迴應,是支撐他繼續前行的唯一動力。

“曦兒…炎燼…撐住…”他在心中嘶啞地默唸,咬緊牙關,幾乎榨乾了骨髓裡最後一絲力量,拖著麻木的左腿,再次向前挪動。

就在他轉過一處被高溫烤得扭曲變形的巨大岩柱時,前方通道的景象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通道在這裡陡然收窄,形成了一處類似隘口的瓶頸。兩側高聳的岩壁向內擠壓,隻留下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狹窄縫隙。而縫隙入口處的地麵,赫然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幽幽銀藍色光暈的奇異物質!這物質如同流動的水銀,又似凝結的寒霜,與周圍暗紅的灼熱岩壁和滾燙地麵形成刺眼的對比。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正從那銀藍色的薄層上瀰漫開來,與通道深處湧來的灼熱氣浪猛烈對衝,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起大片的灰白色霧氣,瀰漫在隘口前方,視野一片朦朧。

這陰寒氣息甫一接觸皮膚,淩湮就感覺體內瘋狂蔓延的噬靈藤毒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麻痹感驟然加劇!那銀藍色的薄層,竟能引動他體內的毒素!

“銀霜瘴…殘留…”淩湮瞬間認出了這鬼東西!這正是之前在那處被銀霜覆蓋的洞穴裡遭遇的、能夠凍結靈力侵蝕靈魂的恐怖寒瘴!雖然眼前這層薄了許多,氣息也遠不如洞穴中那般霸道,但其陰寒引毒的特性卻絲毫未減!顯然,是之前那場爆炸和地火洪流的衝擊,將洞穴中大量的銀霜瘴氣衝散,部分殘留於此,與地火環境形成了奇異的對抗平衡。

這層薄薄的銀霜殘留,對於此刻身中噬靈藤毒、靈力近乎枯竭、還要護著兩個人的淩湮來說,無異於一道催命符!強行穿過,陰寒引毒,內外夾攻之下,他恐怕走不出幾步就會徹底倒下,成為身後追兵的囊中之物!

後退?狹窄的通道內,追兵的氣息已然迫近!那窸窣聲和刻意壓製的靈力波動,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著他的後背。退路已絕!

前有寒毒催命瘴,後有豺狼索命敵!

絕境!

冷汗混合著血汙,從淩湮額角滑落,滴在滾燙的地麵上瞬間蒸乾。左眼中,疲憊與劇痛交織的火焰,在絕境的壓迫下,驟然升騰起一股近乎瘋狂的暴戾!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眼角的餘光猛地瞥向隘口兩側岩壁與銀霜瘴交界處。那裡的岩壁,在極寒與極熱的反覆對衝侵蝕下,呈現出一種極其脆弱的狀態!密密麻麻的龜裂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一些細小的碎石正不斷從裂縫中剝落,被下方的灰白霧氣捲走。而瀰漫的霧氣深處,那通道更深處傳來的、如同巨獸心臟搏動般的沉重轟鳴,預示著下一波更猛烈的地火洪流隨時可能爆發!

一個極其危險、卻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淩湮近乎混沌的腦海!

利用!利用這脆弱的平衡,利用這即將到來的毀滅洪流!

“曦兒,抓緊我!”淩湮在心中嘶吼,用儘全身力氣,將背上的淩曦又往上托了托。他不再猶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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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衝向那致命的銀霜瘴隘口,反而猛地轉身,背靠隘口入口一側那佈滿龜裂的滾燙岩壁!同時,左手死死攥緊誓淵·燼痕槍,槍尖斜指地麵,槍身之上那些被時空之力小心包裹的暗紅紋路,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孤注一擲的意誌,極其微弱地搏動了一下。

他將殘存的、能夠調動的所有時空之力——大部分用於溫養炎燼火靈後僅剩的可憐一絲——瘋狂地灌注於左眼(空間)!

目標,不是敵人,也不是那層銀霜瘴!

而是——他自身!

“空蟬·溯光!”

嗡!

空間極其輕微地扭曲了一下!淩湮的身影連同背上的淩曦,瞬間變得模糊、虛幻!並非長距離的瞬移,而是極其短暫、近乎原地不動的空間相位偏移!這是他目前狀態下,對“空蟬·溯光”最極限、最細微的操控,將自身的存在暫時“滑入”空間夾層的縫隙之中,如同蟬蛻,留下一個短暫存在的、幾乎無法被物理和靈力探測鎖定的虛影!

幾乎就在他完成這極限操作的瞬間!

嗤!嗤!嗤!

數道比之前更加刁鑽、更加狠辣的墨綠色流光,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後方通道的陰影中電射而出!這一次,不再是分散攻擊,而是全部精準地集火淩湮背靠岩壁的“位置”!顯然,追兵已經不耐煩,打算一擊必殺!

噗噗噗!

墨綠的毒刺狠狠釘入淩湮背靠的那片岩壁!強力的腐蝕性瞬間在滾燙的暗紅色岩石上蝕開數個深坑,墨綠色的毒霧伴隨著“滋滋”聲瀰漫開來!

然而,毒刺穿過的,隻是一道正在緩緩消散的、模糊的空間殘影!

“什麼?!”陰影中傳來一聲壓抑的驚怒低呼。顯然,淩湮這詭異地原地“消失”又瞬間“浮現”的操作,完全出乎了追兵的預料!

而就在這毒刺落空、追兵心神出現刹那波動的電光石火之間!

淩湮那因強行施展空間相位而劇痛欲裂的左眼,死死盯住了剛纔毒刺釘入岩壁的位置!那幾處被噬靈藤毒劇烈腐蝕的深坑邊緣,本就因冷熱對衝而脆弱不堪的岩壁結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密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瘋狂蔓延!

就是現在!

淩湮眼中血光爆射!他不再維持那短暫的相位偏移,身影瞬間凝實!所有的意誌,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儘數灌注於手中的誓淵·燼痕槍!

他冇有刺向追兵,而是將全身最後的力量,連同那麻木左腿強行蹬踏地麵爆發出的反衝力,儘數灌注於雙臂,將長槍高高掄起,槍身之上極其微弱地閃過一點暗紅光芒,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狠狠砸向那幾處毒刺腐蝕、裂紋蔓延的岩壁核心!

“給我——開!!!”

轟!!!

槍身裹挾著千鈞之力,如同沉重的開山巨斧,狠狠砸在早已脆弱不堪的岩壁節點上!

哢嚓!轟隆——!!!

震耳欲聾的崩塌聲瞬間撕裂了通道的轟鳴!那麵本就搖搖欲墜的巨大岩壁,在噬靈藤毒的腐蝕弱化、冷熱對衝的脆弱結構、以及淩湮這凝聚了最後力量與意誌的致命一擊下,終於徹底崩潰!

無數巨大的、燃燒著暗紅色高溫的岩石,如同山崩般轟然坍塌!瞬間堵塞了大半個通道!灼熱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煙塵混合著硫磺氣息沖天而起!

這突如其來的崩塌,不僅瞬間截斷了追兵逼近的道路,更引發了連鎖反應!

瀰漫在隘口前方的灰白色霧氣被狂暴的氣流捲動!下方那層薄薄的銀霜瘴殘留,在崩塌衝擊和驟然紊亂的能量場中,平衡被瞬間打破!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投入冰水!那層銀藍色的薄層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銀藍光芒!極致的陰寒之力如同失控的洪流,瘋狂地向外爆發、擴散!與通道深處湧來的灼熱氣浪發生了更加劇烈的對沖和湮滅!

轟!!!

一次小規模但威力極其集中的能量殉爆,在崩塌的亂石堆後方、那狹窄的隘口處猛然炸開!銀藍色的寒流與赤紅色的火浪瘋狂絞殺、湮滅!形成一股席捲一切的毀滅風暴!無數細碎的、被寒流凍結又被熱浪瞬間氣化的岩石粉末,如同致命的霰彈,向著崩塌區域的後方——也就是追兵藏身的方向——狂暴噴射!

“啊——!”

“小心!”

陰影中瞬間傳來數聲淒厲的慘叫和驚怒的呼喊!顯然,這猝不及防的寒火爆流,給急於衝過崩塌區域的追兵造成了重創!

淩湮在砸出那一槍、引發崩塌的瞬間,就藉著反震之力,拖著麻木的左腿,拚儘全力向隘口的方向撲倒!用身體死死護住背上的淩曦。狂暴的氣浪和飛濺的碎石狠狠拍打在他的後背,撕裂著本就傷痕累累的皮肉,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隘口處那殉爆的寒火爆流雖然恐怖,但大部分能量都宣泄向了崩塌區域的後方,隘口前方的通道反而在爆炸的衝擊波下,短暫地衝散了瀰漫的灰白霧氣,顯露出被爆炸撕裂、變得稀薄了許多的銀霜瘴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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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淩湮強忍著背後撕裂般的劇痛和體內毒素因寒氣刺激帶來的劇烈麻痹,掙紮著爬起!他看都不看身後崩塌的亂石堆和追兵的慘狀,眼中隻有那處被炸開的隘口通道!

“走!”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嘶啞的音節,用燼痕槍支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拖著麻木的左腿,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那稀薄了許多的銀霜瘴層猛衝過去!

陰寒刺骨的氣息瞬間包裹全身!體內的噬靈藤毒如同被點燃的炸藥,麻痹感和劇痛瞬間飆升到頂點!淩湮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都要凍結,靈魂都在被無數冰針刺穿!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刺激著即將渙散的意識,右腿瘋狂發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如同跨越煉獄!

當他終於踉蹌著衝出銀霜瘴層覆蓋的範圍,重新感受到通道深處湧來的灼熱氣流時,全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他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滾燙的地麵上,膝蓋傳來骨頭撞擊岩石的悶響。背上的淩曦也被震得滑落,被他下意識地用僅能動彈的右臂死死攬住,護在懷中。

“咳咳…噗!”他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的黑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噴湧而出,濺落在赤紅的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左肩和右肋的傷口,在寒毒的刺激下,墨綠色的範圍肉眼可見地擴大了一圈,散發著**的甜腥氣。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耳鳴尖銳得如同鬼嘯。

身後,崩塌的亂石堆方向,隱約傳來憤怒的咆哮和石塊被猛烈轟擊的聲音。追兵顯然冇有全軍覆冇,正在瘋狂地清理障礙。

時間…不多了…

淩湮的意識在劇痛、麻痹和冰冷的黑暗中沉浮。他顫抖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如同灌了鉛的左手,摸索著抓住斜插在地的誓淵·燼痕槍槍柄。

冰涼的觸感傳來。他努力將殘存的心神沉入槍身,那微弱的暗紅搏動依舊存在,似乎並未被剛纔的寒氣徹底湮滅。

“炎燼…撐住…”他無聲地呢喃,再次分出那幾乎不存在的一絲時空之力,艱難地包裹上去。

做完這一切,他低下頭,看向懷中昏迷的淩曦。她蒼白的小臉在灼熱的氣流中顯得更加脆弱,眉心的血痕顏色深得發暗。唯有她緊握的手心,那枚溯光琉璃碎片,在脫離了銀霜瘴的壓製後,似乎汲取了通道深處更濃鬱的某種氣息,那微弱的琉璃光暈,竟然…極其極其微弱地,明亮了一絲絲。

雖然隻有一絲絲,卻如同無儘黑暗中,倔強亮起的一粒星火。

淩湮沾滿血汙的臉上,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似笑似哭。他抬起頭,左眼透過模糊的血色和黑暗,死死盯向通道的更深處。那裡,赤紅的光芒如同地獄的魔眼,映照著他佈滿血汙卻依舊燃燒著不屈火焰的臉龐。

追兵的轟擊聲越來越近,如同喪鐘在敲響。

他深吸了一口灼熱刺鼻的空氣,肺部傳來火燒般的劇痛。然後,他用燼痕槍支撐著地麵,用右臂死死摟著懷中的妹妹,拖著完全失去知覺的左腿,用膝蓋和右腿,一點一點,朝著那赤紅光芒的源頭,朝著那唯一的生路,再次開始了近乎爬行的艱難挪動。

滾燙的地麵灼烤著他的膝蓋和手掌,留下焦糊的痕跡。每一步挪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聲響和鮮血的滲出。

前路,是煉獄的核心。

身後,是索命的追兵。

而他,是揹負著最後希望,在灰燼與熔岩中爬行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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