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骸骨低語

誓淵·燼痕槍沉重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溫熱,彷彿擁有生命的心跳,微弱卻堅韌地搏動著。淩湮拄著槍,勉強支撐著身體,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右臂嵌入血肉的死灰色秩序釘殘骸,如同跗骨之蛆,散發著冰冷怨毒的殘餘氣息,不斷侵蝕著他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力量。暗金暗紅的鎖鏈紋路在下方流轉,如同疲憊的守衛,死死抵禦著那死灰之氣的蔓延。

骸骨平台在神槍歸鞘、時空漣漪掃過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穩固。慘白的骨岩流淌著內斂的微光,億萬骸骨沉積的悲愴與怨念似乎徹底平息,化作了這片孤島沉默的基石。平台邊緣,狂暴的虛空亂流依舊咆哮不休,卻被一股無形的沉重力量隔絕在外,形成相對平靜的屏障。先前淬鍊能量潮汐退去後殘留的慘白色光點,如同溫順的螢火,重新融入骨岩深處,滋養著平台的根基。

短暫的喘息,彌足珍貴。

淩湮的目光緩緩掃過平台,最後停留在槍柄上。那裡,時鴉寂滅原本所在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隻剩下一片冰冷的金屬,散發著令人心寒的氣息。

他的心頭猛地一緊,彷彿有一股無形的重壓襲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那隻毒舌貪睡的烏鴉,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夥伴和朋友,如今卻為了這一刻,耗儘了最後的本源,永遠地離開了他。

淩湮的視線慢慢移向身旁的淩曦,隻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整個人都顯得異常虛弱。她緊緊地依偎在他身旁,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找到一絲溫暖和安全感。

淩曦的業絲瞳凹痕深處,原本應該閃爍著光芒的地方,此刻卻是一片沉寂的黑暗。顯然,先前她強行催動的那一絲因果守護之力,已經幾乎將她本就脆弱的瞳力本源榨乾。

而她眼角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此刻看起來顏色似乎更深了一些,就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深深地刻在她的臉上,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曦兒……”淩湮的聲音依舊嘶啞,帶著血沫摩擦的雜音,聽起來異常刺耳。他艱難地伸出左手,想要撫摸一下妹妹那冰涼的臉頰,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你……還好嗎?”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生怕會嚇到她。

淩曦努力地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想要讓哥哥放心。她伸出手,緊緊地抓住淩湮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然而,她的指尖卻是一片冰涼,毫無生氣。

“我冇事,哥。”她的聲音輕得如同歎息一般,“隻是……有點累。”說完,她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頭輕輕地靠在淩湮冇有受傷的左肩上,閉上了眼睛。

“它鋪好了路。”淩湮打斷她,右眼瞳孔深處那點暗金暗紅的混沌星芒微微閃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剩下的,我們自己走。”他握緊了手中的誓淵·燼痕,槍身傳來沉重而溫熱的迴應。

就在這時,淩曦的身體猛地一僵!

“呃…”一聲壓抑的痛苦呻吟從她喉嚨裡溢位。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眉心處那枚空鱗印記毫無征兆地劇烈閃爍起來,不再是穩定的指引光芒,而是如同失控的火焰,明滅不定,散發出混亂而焦躁的氣息!

“曦兒!”淩湮心頭一緊,立刻察覺到她的異常。一股冰冷、混亂、帶著無儘怨毒與悲傷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潮水,正通過那枚空鱗印記,瘋狂地湧入淩曦的意識!

淩曦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金紙。業絲瞳的凹痕深處,原本沉寂的黑暗彷彿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劇烈地扭曲、沸騰!她死死咬住下唇,鮮血從齒縫間滲出,卻無法阻止那海嘯般衝擊而來的意念洪流。

那不是來自虛空亂流的方向,而是…腳下!來自這片承載他們的骸骨平台!

“牆…城牆…在哭…”淩曦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驚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好多…好多的…怨恨…不甘…它們在…尖叫…”

她猛地抱住了頭,身體蜷縮成一團,彷彿承受著千刀萬剮般的酷刑。眉心空鱗印記的光芒忽明忽暗,頻率快得驚人,似乎成了那些怨念衝擊的通道!

淩湮瞬間明白了!骸骨平台的怨魂意誌雖然平息,但它們沉積了萬古的悲愴記憶並未消散!秩序之種的破碎,神槍的涅盤,尤其是他剛剛無意識施展“破虛·時痕”引動的時空漣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徹底攪動了這片沉寂的怨念之海!而淩曦眉心的空鱗印記,本就與時空有著神秘聯絡,此刻竟成了這些混亂怨念衝擊的突破口!

“曦兒!守住心神!”淩湮低喝,左手立刻按在淩曦的後心,試圖將自身剛剛穩固的時空之力渡入她體內,幫她抵禦那怨唸的侵蝕。然而,他的力量同樣虛弱不堪,渡入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狂暴的怨念洪流衝散。

更糟糕的是,隨著淩曦承受怨念衝擊,她眉心的空鱗印記劇烈閃爍,一股混亂的時空波動隨之擴散。這股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瞬間吸引了平台之外,虛空亂流深處某些存在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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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突兀地從平台邊緣的虛空屏障外傳來!

隻見那片原本被神槍力量穩固的虛空屏障,在混亂空鱗波動的乾擾下,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漣漪!緊接著,一隻覆蓋著暗灰色鱗片、長著尖銳骨刺的利爪,猛地從那漣漪中探了進來!利爪上縈繞著混亂的虛空能量和一種汙濁的、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虛空生物!而且是受到混亂時空波動吸引,並被秩序釘殘骸那冰冷怨毒氣息汙染的存在!

那利爪的目標,赫然是平台上氣息最混亂、最虛弱的淩曦!它帶著貪婪與毀滅的本能,撕裂虛空屏障,狠狠抓下!

“找死!”

淩湮眼中混沌星芒驟然爆射!殺意瞬間沸騰!

右臂秩序釘殘骸帶來的冰冷刺痛被這突如其來的威脅徹底點燃,化作滔天的怒火!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驅動!

破虛·時痕!

新生的槍序奧義在意識中炸開!

他左手握緊誓淵·燼痕,體內剛剛凝聚起的、混合著守護意誌的微弱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槍身!槍尖那緩緩旋轉的混沌毫芒漩渦瞬間加速到極致!

嗤——!

一道僅有尺許長短、卻凝練到極致的暗金暗紅鋒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刺向那隻探入的汙濁利爪!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隻有一聲輕微的、彷彿熱刀切過凝固油脂的“噗嗤”聲。

槍芒過處,空間如同脆弱的薄紙被輕易劃開一道漆黑的裂痕!那道裂痕瞬間蔓延,精準地覆蓋了汙濁利爪探入的區域!

無聲無息。

那隻覆蓋著暗灰鱗片、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利爪,連同其前端撕裂的空間屏障,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間消失在漆黑的裂痕之中!裂痕邊緣,空間規則混亂扭曲,殘留的汙濁氣息被瞬間捲入,湮滅無蹤!

虛空屏障外,傳來一聲充滿驚怒與痛苦的無聲嘶吼!那裂痕如同貪婪的傷口,還在持續吞噬著周圍的混亂能量,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平台邊緣的虛空屏障在神槍力量的加持下迅速彌合,將後續的威脅隔絕在外。

淩湮一擊得手,身體卻猛地一晃,臉色更加蒼白。強行催動槍序,對此刻的他而言負擔巨大,如同在乾涸的河床裡強行榨取水流。右臂的秩序釘殘骸趁機反撲,冰冷的刺痛如同無數冰針紮入骨髓,讓他悶哼一聲,幾乎握不住槍。

但危機並未解除!

淩曦依舊在怨念洪流的衝擊下痛苦掙紮。更可怕的是,隨著她眉心的空鱗印記劇烈閃爍,混亂的波動擴散,整個骸骨平台似乎都被引動了!

轟隆隆…!

腳下的慘白骨岩,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億萬骸骨沉積的意誌並未攻擊,卻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噩夢驚醒,發出痛苦而混亂的悲鳴!平台表麵,那些慘白色的淬鍊能量流不再溫順,如同失控的蛇群,胡亂竄動,時而凝聚,時而爆散!一股積壓了萬古的、混亂無序的怨念洪流,正通過淩曦這個“缺口”,試圖徹底宣泄出來!

“哥…好多…碎片…”淩曦的聲音帶著哭腔,意識在怨唸的衝擊下搖搖欲墜,“它們…被剝離…被熔鑄…好痛…骨頭…被抽走…”

剝離?熔鑄?骨頭被抽走?

淩湮心中劇震!淩曦斷斷續續的話語,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骸骨平台…時骸長城…燭陰…淵!

一個恐怖的猜想瞬間成型!腳下這億萬骸骨,莫非就是當年被燭陰強行剝離、熔鑄進時骸長城的那些時空修士的遺骸?!這座平台,是長城的一塊碎片,還是…一座巨大的熔爐殘渣?!

就在這時,淩曦的身體猛地挺直,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她的雙眼雖然緊閉,但業絲瞳的凹痕深處,卻猛地爆發出一點微弱到極致、卻帶著毀滅性絕望的金芒!

“不——!!!”

伴隨著這聲尖叫,一段極其短暫、卻無比清晰的記憶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淩曦的意識深處,並通過那點絕望的金芒,化作一幅破碎卻震撼的畫麵,強行投射到淩湮的感知之中!

畫麵模糊而晃動,如同瀕死之人的最後視野。

冰冷的骸骨熔爐核心。

一隻覆蓋著玄色衣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正穩穩地按在一個劇烈掙紮的身影的胸膛之上!

那身影模糊不清,卻散發著一種浩瀚如星空般的本源氣息,彷彿時空本身!但此刻,那氣息卻被強行壓製、剝離!

那隻玄色的手,五指如鉤,指尖流淌著純粹冰冷的秩序銀光,正一點一點,硬生生地從那身影的胸膛之中,剜出一截閃爍著永恒時空光輝的…肋骨!

肋骨被剝離的瞬間,那模糊的身影發出了無聲的、足以撕裂靈魂的痛苦悲鳴!

而那隻手的主人…雖然隻是一個模糊的側影輪廓,但那玄色的衣袍,那冰冷無情的秩序氣息…

燭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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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湮的靈魂彷彿被這畫麵狠狠擊中!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轟然爆發!比秩序釘帶來的痛苦強烈百倍!千倍!

“呃啊——!”淩湮雙目瞬間赤紅,右眼混沌星芒瘋狂旋轉,左眼銀芒爆射!他仰天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嘶吼!握槍的左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青筋暴起,誓淵·燼痕槍感應到主人的滔天怒火,槍身暗金暗紅的混沌紋路驟然亮起,槍尖的毀滅毫芒吞吐不定,整個平台的空間都為之劇烈扭曲!

骸骨平台的嗡鳴和混亂能量流,在這一聲蘊含了無儘悲憤的嘶吼和神槍的怒意之下,竟出現了一刹那的凝滯!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同源的憤怒與悲傷所震懾!

淩曦在投射出那記憶碎片後,如同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淩湮懷中,眉心空鱗印記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陷入深沉的昏迷。業絲瞳凹痕深處,那點絕望的金芒徹底熄滅,隻留下更加深邃的黑暗和眼角那道彷彿又撕裂了一分的血痕。

骸骨平台的混亂怨念衝擊,隨著淩曦意識的沉寂,暫時平息下去。那些失控的能量流緩緩回落,融入骨岩。平台的嗡鳴也低沉下去,恢複了一種沉重而壓抑的寂靜。

淩湮抱著昏迷的妹妹,拄著槍,劇烈地喘息著。右眼的混沌星芒依舊在瘋狂閃爍,左眼的銀芒冰冷刺骨。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纔那幅剜骨的畫麵。

燭陰!

時骸長城!

淵!

剝離!熔鑄!

腳下的億萬骸骨,皆是冤魂!

一股冰冷到極致、卻又燃燒著焚天之火的恨意,在他靈魂深處瘋狂滋長,如同毒藤般纏繞上那新生的槍序奧義。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懷中妹妹蒼白如紙的臉龐,看著那觸目驚心的眼角血痕,又看向自己右臂上那根死灰色的、屬於時序塔的秩序釘殘骸。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槍柄上那個由時空漣漪構成的莫比烏斯環印記上。

骸骨的低語,怨魂的悲鳴,如同無形的寒風,在這片漂浮於虛空亂流的孤島上,久久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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