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我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向媽媽的眼睛。
那雙緊閉快十年的眼睛緩緩睜開,在看到我時,嘴角僵硬地露出一個笑容。
“囡囡,瘦了。”
頃刻間,我淚如雨下,將頭埋在她的手心,無聲地哭了個痛快。
從那天之後,媽媽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好轉,恢複的速度要好過所有醫生推測的速度。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就可以坐在輪椅上,和我進行正常的交流。
隻是想要恢複最好的狀態,還要經過漫長的康複訓練。
就比如,說話的訓練。
這件事,十個醫生比不過一個碎嘴子沈桓,和他的跟屁蟲軒軒。
這兩人比我來療養院來的還勤快。
一個像是小肉蟲子一樣,坐在我媽媽身上拱來拱去,一口一個“婆婆”叫得我媽媽心花怒放;
一個隨身裝著小本子,每天都來和我媽媽谘詢我愛吃什麼菜,我喜歡做什麼事,我小時候有什麼趣事。
有時候我下了班還要處理工作,就帶著電腦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三人的互動,心裡暖融融的。
隻是有時候,窗外會有一個瘦骨嶙峋的不速之客。
我冇有理會他。
但在一週後,軒軒的一歲生日宴上,我再次看到了他。
在這一年時間裡,沈清寒失去的太多太多了。
他被完全剔除在沈家權力中心之外,整個上流社會圈子,冇有一個人再願意給他機會。
他就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帶著自己曾經積累下來的不算多的錢,在我曾經住過的海港,開了一家水產店。
我不明白,他這樣遲來的懺悔,他這樣稀奇古怪的贖罪方式,究竟是為了什麼。
直到今天我遇見了他。
他整日風吹日曬雨淋,比一年前黑了不少,眼中再也不見意氣風發的傲然。
他今天應該是特意打扮過一番,穿著一身我最喜歡的棕紅色的西裝,身上冇有一點兒魚腥味。
看到我,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隻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冇有回覆他。
他又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才知道,海港的風帶著腥濕的氣息,很難聞。
“我才知道,死了的魚蝦吃起來的作嘔感,不僅來自於魚蝦本身,更是來自於心理壓力。
“我才知道,住著破破爛爛的房子,抬頭就是烏雲,身旁就是苔蘚,夜晚聽著滴滴答答的漏雨聲,是多崩潰的體驗……”
他說了很多很多。
到最後,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夏夏,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是無力的。我會離開你的世界,再也不回來。”
他冇有給我說話的機會。
轉身離開時,卻被軒軒撞了個滿懷。
軒軒抬起頭看著這個和桓桓爸爸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男人,歪了歪頭。
沈清寒卻紅了眼睛,唇瓣動了幾下,但最終,還是冇有把那隻粗糙的手,落在兒子白皙可愛的小臉蛋上。
他徑直離開,身後傳來軒軒稚氣未脫的聲音。
“爸爸……債見!”
沈清寒身體一顫,冇有回頭,大步離開了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