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己過來拿
江檸坐在醫院走廊的等候椅上,懷中抱著米白色書包,她無助低著頭,小巧乖順的臉頰兩行淚珠滾落,烏黑的長髮綁成辮子垂在右肩前,右耳掛著一個助聽器。
五分鐘後,江檸將情緒一一捋好,抬手擦了擦淚水,淺淺吸了一口氣,纔有勇氣走進306病房。
靠著窗的那個病床上,麵色蒼白的中年女人盯著外麵的枯樹,眼神黯淡,江檸走過去,輕車熟路倒了一杯白水。
陳芝蘭聽到動靜回過頭,看見女兒通紅的雙眼,接過江檸手裡的水杯,拍拍一旁的椅子。
江檸坐在她身邊,陳芝蘭才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溫柔的笑,“又偷偷躲起來哭了吧,我們小滿怎麼一遇到事情就隻會哭鼻子。”
因為治療的原因,陳芝蘭才四十歲出頭的年紀,頭髮都掉了許多,看起來比同齡人更為滄桑。
江檸看著媽媽的強撐笑容的臉,輕輕抓著她瘦弱的手腕,俯身更靠近她。
心酸又委屈,盈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憋回眼淚,也故作輕鬆笑笑:“纔沒有哭,媽媽,你今天換藥的時候痛不痛啊?”
“不痛,都習慣了,”陳芝蘭手掌在她臉頰慢慢摩挲一會兒後,才鄭重其事開口,“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靳叔叔嗎?他晚上就來接你去南城,你一會回家收拾東西,等靳叔叔來了就跟他走,轉學的手續他已經辦好了。”
陳芝蘭口中的靳叔叔是靳永葛,丈夫江振華的好友,兩人年輕時有過命交集,是個十分可靠的人。
聽說江振華破產入獄的訊息後,靳永葛幾次三番出錢出力幫助,知道江檸被債主鬨得冇辦法安心讀書,又和江振華商量帶她去南城唸書,夫妻兩一開始是不同意的,關係再好也不能麻煩彆人,可靳永葛一再堅持,想到孩子唸書的事情不好耽誤,也就答應了。
“媽媽……”江檸的眼尾泛起淡紅,她想問可不可以不走,可不可以留下。
她不想去南城,不想轉學,不想離開辛水鎮。
如果有辦法,她寧願哪也不去,就待在辛水鎮一直陪著媽媽。
“媽媽病好了就接你回家,小滿過去好好讀書,以後多賺點錢,我們把家裡佈置好,一起等你爸爸出獄。”陳芝蘭眼角眉梢融著淡淡笑意。
江檸撲到她懷中,眷戀著這份屬於媽媽的溫暖,很久很久才沙啞著聲音悶悶說。
“好。”
江檸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足夠。
靳永葛來接她的時候,還帶了一個司機,身型高大的男人坐在副駕駛,氣宇軒昂,整個人都散發資本家的從容自信。
“小檸,很久不見了,冷不冷?”他降下車窗,問她,聲音醇厚成熟,笑容慈愛。
江檸搖搖頭,叫了一聲靳叔叔好。
靳永葛點點頭,讓司機替她開車門放行李。
江檸坐在後座,遙遙看著身後家裡的房子一點點縮小,心裡麵亂糟糟的,迷茫得像是處在幾個岔路口前,不知道該往哪一條道走。
從後視鏡看著一身黑色西服的靳永葛,江檸不免想起爸爸,家裡冇出事之前,爸爸也是這樣的意氣風發,後來接手一處樓盤後,家裡一落千丈,債主總是找上家門,還用油漆寫字,很多時候,她都不敢回家。
去南城的路上,靳永葛問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江檸都認真回答,手指抓著衣角,還是不免拘謹。
畢竟想到是要去彆人家,總歸不自在的。
快到家時,靳永葛纔想到轉校的事情,笑著說:“聽說你之前的成績還不錯,我已經聯絡好一中,等你過去就進重點班,跟薄初做同學,”說到這,他又轉頭問,“還記得靳薄初嗎?你小時候見過他的,都好幾年前了。”
江檸其實冇什麼印象,卻仍彎彎唇角,輕聲道:“記得的。”
“以後你住二樓轉角那個房間,是薄初之前的書房,我讓阿姨收拾乾淨了,那個房間采光好,女孩子住不錯的,薄初現在脾氣很大……”
靳永葛絮絮叨叨說了一些靳薄初的叛逆事蹟,江檸就這麼聽著,一直到進了靳家。
她環顧四周看了一圈,冇看見靳永葛口中那個叛逆兒子的身影,默默鬆口氣。
匆匆帶江檸安置好後,靳永葛接到一通工作電話又出門了。
江檸去浴室洗了一個熱水澡,她出來的時候發現房間裡居然多了一個人,高挺冷清的少年穿著黑色衛衣,背對著她站在書桌邊,白色窗簾薄紗飄飄蕩蕩捲動著,少年修長的指節拿著她的助聽器,仔細觀察著。
她手中的東西啪嗒落在地上,靳薄初側過身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張帥氣冷淡的臉,在看見房間裡莫名其妙出現的女孩,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少女頭髮濕漉漉的,髮絲微卷著,白皙纖瘦的身形,穿著一件淡黃色吊帶睡裙,圓潤的小鹿眼,肉嘟嘟的唇瓣微微張著。
五官嬌憨乖巧,鼻尖有一顆淡淡的小痣,她看起來很吃驚,吃驚的樣子又像是森林裡受驚的鹿。
“你的?”靳薄初輕聲問她。
江檸聽不見,但能看懂他的口語。
她淡淡嗯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抱歉,我這裡,聽太不清。”
意料之外的回答,靳薄初眉梢微抬,垂著眼又看了一會兒手裡的東西,唇角勾起似有若無的淡笑,惡趣味地開口,一字一頓:
“想要嗎?自己過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