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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幾點鐘,我們似乎昏昏沉沉地做了好些夢。

你一句我一句地,絮絮叨叨地穿越前塵、夢境,與現實。

直到天光亮起,我們看見彼此的模樣,才恍然驚覺日子已經過去這麼這麼久。

願與不願,我們如此相對。

望著一個來自昔日的愛人。

我不禁笑了笑:「付時,我以為你打死都不會來我公寓的。」

他結巴著:「理智上是覺得不該來。但……我其實想來的。」

「你怎麼進來坐了一會兒就哭了?」

付時的聲音中有種眷戀:「因為這裡好溫馨。有你生活的味道。」

他說,這是他以前想象的、我們可能會有的家的樣子。

我們的家。

我從未想過,這個我為了自己舒適而隨手佈置的公寓竟然讓他有這種感受。

歲月把我們雕塑成彼此的模樣。

讓他一進門便近鄉情怯,一相擁便落了淚。

那些曾經激烈到難以平息的情緒都像潮水般退去,露出潮濕而真實的灘塗。

我們被命運搓揉,顛沛流離,又像有種引力一般,在下一個港口不期而遇。

停泊,再出發。

我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付時走出單元樓,站在清晨空寂的街道邊,冇有立刻打車,而是回過身來,仰頭看向我。

他在稀薄的晨霧裡和我對視,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良久,他似乎笑了笑。

「付時。」我不禁叫他。

聞聲,他下意識朝我走了兩步:「怎麼了?」

「你的傘還在我家。」

他一愣,不好意思地說:「能不能先放在你那兒?」

我點了點頭。

這個漫長多雨、悶熱蝕心的夏天,好像終於終於要過去了。

借出一把傘、討要一個回答,都需要時間和勇氣。

更需要命運那不可捉摸的、偶爾仁慈的撥弄。

往後大概還會有雨。

那把傘,他總會來拿的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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