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淩偕昭在對峙屍棺的時候,產生了一種異樣的錯覺。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它?

這種錯覺甚至壓倒了屍棺醜陋的外錶帶來的心理衝擊,令她有些不忍對屍棺下手起來。

可是仔細看一看屍棺:宛若泡發屍體一般腫脹的體型,濃墨色的麵板與夜色完美融為一體,唯有數十隻探照燈一般睜睜眨眨的巨眼放出白光,能夠讓人確認它的位置。

對這種避之不及的怪物,自己居然會產生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可憎的魔物躊躇了一會兒,終於無法忍受這沉默的對峙。

“…”一連串人類聽覺無法聽出所以然的低語,低沉而遙遠,足以喚醒人類傳承於血脈之中最古老最深沉的對未知的恐懼。

“它是不是在說話?”櫟緊張地問,“是不是有和解的可能?”

淩偕昭隻是看了他一眼,露出鄙夷的神情。

“小心點,它要攻擊了。”不知為何,她好像能讀出屍棺的想法。

屍棺背後浮現出無數道金光,撕裂了夜的帷幕。如此絢麗燦爛,令人幾乎窒息。

幾十雙大手同步一揮,一陣陣金劍在光芒迅速凝結而成,稠密如雨點,迅捷如狂風。

“風之加護!”

但是小灰的風之加護似乎隻能防住物理性質的攻擊。金劍如沒有形體一樣,輕鬆穿過了風盾。

“青蓮護身!”櫟施動術式,數百朵白蓮綻放於身前。

看上去蓮花柔軟而輕盈,卻擋住了所有劍雨。那柔和而溫暖的白光居然壓製住了咄咄逼人的金光。

屍棺怒吼著,更多劍雨疾馳而下。周圍民舍慘遭波及,頃刻之間崩塌化為廢墟。一時間飛磚走瓦,清水村沙暴通天。

“我們好像不怎麼是對手誒…”櫟愁眉苦臉地哀號著。他的青蓮護身隻能擋住前方的攻擊,一塊磚頭從左後方飛來,準確無誤地命中了他的臉。

“啊!”櫟慘叫連連。

屍棺注意到了這一點。它明白,自己隻要發動多個方向的進攻,三個人很有可能頂不住。

但就在它思考的間隙,三人組已經發動反擊。

“風起兮!”

風向逐漸被小灰控製。磚塊,瓦片,以及所有被毀壞屋子的殘骸,都在這股巨大的風力作用下緩緩上升,直至高空。

它們被聚攏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石球。

“為什麼我們沒被吸上去?”櫟發出疑問。

淩偕昭敲了一下他的頭:“現在開始給我閉嘴!”

“疾!”小灰喝道。石球自高空落下,瞄準屍棺砸去。

屍棺瞪大了眼睛,它笨拙的身體不足以躲開這次攻擊。石球砸中了它,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出於慣性向前緩緩滾動,輾出一道深痕。

但是這種滾動戛然而止。

儘管晃晃悠悠,屍棺舉起了這個足足有它身體幾十倍大的石球,之前威脅性的低吼變成了嘲諷的詭笑。

像是小孩子丟沙包一樣,它輕鬆將石球丟擲,砸向三人。

青蓮護身再次承受了這一撞擊,但它似乎已經達到了極限。櫟肌肉緊繃,緊咬嘴唇以至於滲出鮮血,調動全身力量才維持住了青蓮的形態。

但是青蓮仍在不可避免地枯萎。

櫟好像在嘟嚷著什麼,但四週一片喧囂,淩偕昭沒有聽清。

他說的是:“閃開!”

在他的前方,又是數千道劍雨絲毫不給喘息機會地落下。

蓮花凋零,

劍雨橫飛。

短暫的金光籠罩了這裏的一切,屍棺悠閑地看著一切的終結。

光芒總會散盡,黑夜終將捲土重來,淩駕一切之上。

而當屍棺收起法力,得意洋洋地欣賞自己傑作的時候。

它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廢墟。

以及灰頭土臉的淩偕憐。

她拔出了身上那把古樸的長劍,傲然屹立在自己麵前。櫟畏畏縮縮地躲在她的背後。

她…居然擋下了所有攻擊?數千道劍雨,毫無疑問都是她一人靠那把長劍全部格擋下來的。

這不可能,屍棺想。密密麻麻的劍雨,無論是多麼快的揮劍速度,都無法毫髮無損地擋下。

這不就和下雨天露天練劍卻不被淋濕一樣恐怖嗎?

屍棺震驚於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忘記了很重要的一點。

淩偕昭呢?

它腳旁的影子動了一下。

“影攪乾坤!”眨眼的功夫,那道影子就到了自己的身後。

然後,沖它的後頸颳了一下。

淩偕昭這一刀其實用盡了全身氣力,但是對於屍棺這種級別的防禦來說,還不如撓癢。

因此,等到淩偕昭發動影刃,連續朝它的後頸發動攻擊的時候,屍棺才知道,自己被偷襲了。

它隨手往身後一拍,颳起一道旋風,淩偕昭慌忙避開。

那一掌要是命中了目標,自己怕是得直接去世。

自己明明砍了那麼多刀,結果屍棺連皮都沒掉一層…

她惱火地抬起頭,正好撞上屍棺輕蔑的目光,那種異樣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一個男孩的模樣閃過腦海。秦穆,舅舅的兒子,血肉之親,但已經失蹤了好幾個月。

自己怎麼會做這樣的聯想?

莫非秦穆已經被麵前這個怪物殺掉了?

自己今天莫非也要折於它手麼?

但是屍棺沒有給她什麼思考的時間。雖然眼前這個人是他的表姐,但他現在一點都不在乎。

是敵人,就決不能絲毫手軟。

它鑽入地下。

淩偕昭震驚了半秒鐘,及時反應了過來,屍棺用的是她的術式。

短短過了幾招後,自己苦練了幾年的術式就被屍棺學會了?

她急忙也鑽入影子中。屍棺畢竟是第一次用這種術式,熟練度遠遠不如淩偕昭。因此當淩偕昭鑽入影子中落荒而逃的時候,屍棺沒來得及追上。

它把目標定成了瑟瑟發抖的櫟。

對於淩偕憐,它並沒有印象,因為小時候二人從未見過,並不知道她是自己的表妹,它之所以不先攻擊她,完全是忌憚她的實力。

一人一劍擋下自己所有劍雨,也許她纔是真正的怪物。

思考間,它已經來到櫟的身後,後者還在發抖,沒有注意到它。

儘管一躍而起時有些笨拙,它還是成功從影子裏鑽出。採取的攻擊相當原始卻有效:掌摑。

巨大的巴掌揮下,它本來以為會收穫拍爆西瓜之類的快感,卻隻感受到一陣堅硬的冰冷。

又是那個女人。小灰揮動長劍,擋下自己的攻擊。

屍棺再度發出低吼,但不再像之前那麼有力了。屍棺的操控者是秦穆,尚是人類,容易被恐懼情緒所左右。

秦穆成為屍棺後,第一次感受到恐懼,它都快忘了這是什麼滋味了。

但小灰的表情讓它回想起了這種感覺。

不,不僅僅是表情,這個女人的氣質,動作,這個女人的一切,都讓它深深地恐懼。

“我找了你好久啊。”這個女人這樣說道。旁邊的櫟茫然抬起頭,因為這明顯不是小灰的聲音。

女人瞳色呈鮮艷的血色。秦穆想起小時候父親給自己講過的傳說:神明的眼睛鮮艷如彼岸花。

“我的名字是折丹,”女人說,“終於能出來活動一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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