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黑暗中摸索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程華終於走到了走廊盡頭。他伸手拉開帶著黴味的房門。

兩位同僚已經恭候多時。

“我回來了。”他疲憊地打著招呼。

“非常歡迎。”淩偕昭同樣簡短地回應他。這個擁有一頭飄逸白髮的女子足夠漂亮也足夠危險,在取人性命的方麵曾被冠以“效率專家”的稱號。

不過都是過去的事了,被大理寺招安過後,她再也沒有開過殺戒。

“我希望下次挑開會地點的時候,能選一個陽間一點的地方。在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覺得折壽啊。”程華嘆口氣說。

櫟點起桌麵上唯一一支蠟燭,給房間裏帶來了一絲光亮。

“能找著地兒就不錯了,上頭再不給撥款,蠟燭星兒都要買不起嘍,你還在糾結這工作環境?”叫櫟的男孩憤懣地抱怨。

程華滿不在乎地說:“你倒是掏一掏自己的錢包自己買啊,就不能有點格局嗎?私房錢攢了不少,從來沒見你拿出來過。”

“雇我們工作,還要我們自掏腰包?”

淩偕昭皺著眉頭製止了二人的拌嘴,她拉來一把椅子示意程華坐下。

“這次小會我有很多東西想說,你們兩個就別浪費時間了吧!”淩偕昭瞪著二人。

程華看她生氣的樣子,本想說句俏皮話活躍一下氣氛。但突然間,他注意到自己身旁還擺著一把空椅子,一時間往事湧上心頭,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有些刺眼,他想。

淩偕昭注意到了他的反應,但是她若無其事地繼續說:“第一件事,關於在大理寺的工作,這次是調查一起謀殺案。”

程華小心翼翼地問:“這次不會又要讓我一個人完成吧?”

淩偕昭露出了詭異的笑容:“能者多勞。”

程華鬱悶地搖搖頭:“那我就不幹了。”

“別啊,上次你一個人不就把案子破了嗎?況且我們也不是不想幫忙,這幾天我要忙著巡邏,櫟又要回老家看他師父,有時間的就隻有你了。”淩偕昭振振有詞地說著。

櫟在昏暗中用力地點點頭,這個男孩身高不足五尺,尚且頂著一張稚嫩的臉龐,對高大魁梧的程華甚是懼畏,甚至不敢出聲附和一下淩偕昭。

“給我簡要地介紹一下這個案件,我再做決定。”程華無奈之下隻好讓步

“你休假的這幾天,就沒聽到什麼風聲嗎?”淩偕昭皺起了眉頭。

後者搖搖頭。淩偕昭於是繼續說:“我還以為這件事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呢。今天早上我們接到報案,一個女人被剁成十幾塊丟在了清水村村口。”

程華甚是驚愕。他是怎麼都想不到,都如今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會發生這種駭人聽聞的案件。

“會不會是魔物所為?”

“清水村已經幾百年沒鬧過魔物了,而且據派到現場調查的那批人說,現場沒有魔物氣息,屍體也沒有被魔物啃咬的痕跡。”

“那就是,人為?”

“而且很有可能是使徒所為。”淩偕昭嘆口氣說。

使徒,是這個國家對特殊能力者的稱呼。他們被認為是神靈的子嗣,下凡以完成神靈所賦予的使命,因此被稱為使徒。

通常情況下,使徒們恪守本分、匡扶弱小、懲惡揚善,頗受普通百姓們的愛戴。這個名為神國的國家數千年歷史長河中,絕大部分傳奇由使徒譜寫。

但無論在哪一類群體中,總是會有敗類。

程華及其兩位同伴都是使徒,他們都很年輕,卻早早擁有了與年齡不相符的實力以及經歷。

“有什麼證據嗎?”

“沒有,目前隻是推斷。但我看了案子的相關資料,總結了幾條推論,你有時間可以看一看。”淩偕昭遞給程華一個嶄新的本子,“順便這個本子就送給你了。”

“這…”程華在心裏暗自嘀咕:如果真是個使徒下手還對一個普通人這麼殘忍的話,那還真是匪夷所思。

罔顧程華的冥思,淩偕昭帶來了今晚第二個訊息

神國第二把交椅,副首席兼工部尚書,“冷公子”應海生,即將親臨拜訪。

“這傢夥私生活挺亂的,據說和我們的長官大理寺卿有些曖昧。”櫟忍不住說道。

淩偕昭黑著臉:“這和我們今天討論的內容無關吧。”

“拜託,我們大理寺卿都要被拐走了誒!”程華表現得有些亢奮,“我們說不定要換上司了,不值得提前討論一下?”

“他倆不可能的,別忘了應海生那傢夥好像還和吏部尚書有一腿呢。”淩偕昭不以為意地說。

櫟感慨:“值得羨慕的人生。”

程華瞪大了眼睛,他對淩偕昭也瞭解這種高層們的諸多八卦這一事實甚是驚訝。

他剛想發表自己的評論,但淩偕昭迅速反應過來用狠毒的目光掃向他,迫使他把話憋回去。

淩偕昭轉回原來的話題:“不管怎樣,他這種級別的人能親自來我們這考察,我是覺得很不安。”

三個人都沉默了,畢竟是被招安的私人組織,對這類達官貴人下意識都有些抗拒。

過了良久櫟徐徐開口:“現在也是新時代了,應海生這批人應該和四大宗族的官員們不一樣了吧。”

“總不能把那些人一開始就想得太好。”淩偕昭嘆氣,“別忘了是誰騙我們走進那片狩獵森林的。

“也不能說是騙…”櫟說著,一邊擔憂地瞥了一眼程華,後者做出一個無所謂的手勢。

“當然,也許是我多慮了,因為應海生從我們這就是敲詐都詐不出什麼油水來,淩偕昭打斷櫟的話,“最壞的結果也許是他來找我們算舊賬,可是…”

程華冷不丁地插嘴:“要清算我們的舊罪,隨便派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就可以做到。”

“對,沒必要興師動眾,所以也許他隻是心血來潮想來看看吧,即使這樣,我們的表麵工作也一定要做好。”

淩偕昭又掏出一個小本子:“我自己定了幾條規矩,這幾天就希望大家能好好遵守。演一下就過去了。”

規矩定得又長又無聊,程華聽了一半就假意上廁所選擇開溜。

他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直到能看清天上的月亮。疲憊感如潮水般朝他湧來,他停下腳步,望向天空。

天上的月亮晃得很,似乎要比太陽更刺眼。

“狩獵森林”這四個字,對他來說宛如詛咒,他拚了命想要把它們從自己的記憶裡剔除。

會有那麼一天嗎?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隱隱約約感到有個女孩正在從背後靠近他,步履間帶著仙子般的飄飄然。

以及霜月般的寒意。

但他清楚地明白那不可能是她。於是他收斂心神,輕輕發問道:“是誰?”

是淩偕昭。她的聲音裡也帶著一種努力在剋製著的顫抖:“會還沒開完,你為什麼溜走了?”

“休息了這麼久,就忘了應該守規矩了。”程華苦笑著說。

淩偕昭垂下頭:“對不起,我不該提起往事的。”

程華轉過身看著淩偕昭,她的白髮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散亂。

像是一瞬間得到了釋懷,程華打破了這令人尷尬的死寂:“都過去了,我會習慣的。”

淩偕昭望著他,卻始終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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