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杯茶,半個江北!

靜心閣內部彆有洞天。

穿過一道雕花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小巧精緻的蘇式園林。

假山、流水、翠竹、錦鯉,在氤氳的燈光下,顯得靜謐而雅緻,空氣中瀰漫著高級熏香和淡淡茶香混合的味道。

方平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

沿途的迴廊裡,三三兩兩坐著一些品茶的客人,這些人無一不是衣著考究,氣度不凡。

當他們看到方平這張陌生的年輕麵孔,在旗袍女子的引領下徑直走向園林深處時,眼神中都流露出探究和驚訝。

能讓秦姐在深夜親自接待的人,整個江北屈指可數。

方平目不斜視,將周圍所有的目光都當成了空氣。

他看似在欣賞園林景緻,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這裡的佈局、安保人員的位置、以及那些客人的麵孔,一一記在心裡。

他甚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麵孔——市國土資源局的副局長正和一個看不清麵容的男人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這裡果然是權錢交易的溫床。

旗袍女子將方平引到一間獨立的茶室前,推開一扇和紙門,躬身道:“方秘書長,請。”

方平走了進去。

茶室不大,裝修得極為素雅。

一張紫檀木茶台,一套汝窯茶具,一尊博山爐裡,正飄著嫋嫋青煙。

茶台後,跪坐著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冇有過多的首飾,隻在手腕上戴著一串沉香木佛珠。

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麵容姣好,氣質溫婉,眉眼間帶著一種曆經世事的從容和淡然。

她就是秦姐。

看到方平進來,她並未起身,隻是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他額頭的紗布上,隨即又移開,彷彿那隻是一塊無傷大雅的裝飾。

“方秘書長深夜到訪,有失遠迎,還望海涵。”她的聲音很輕柔,像江南的吳儂軟語,讓人聽著很舒服。

“秦姐客氣了。”方平在她對麵坐下,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她,“是我冒昧打擾纔對。”

秦姐笑了笑,開始行雲流水地溫杯、置茶、沖泡。

她的動作優雅嫻熟,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早就聽聞方秘書長年輕有為,是林書記的左膀右臂,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第一泡洗茶水倒掉。

“秦姐過獎了。”方平靠在椅背上,放鬆身體,“我隻是個跑腿辦事的。倒是秦姐,在這鬨市中開辟出這麼一方淨土,真是好本事。”

“混口飯吃罷了。”秦姐將一杯澄黃透亮的茶湯推到方平麵前,“方秘書長嚐嚐,今年的大紅袍,武夷山的朋友特意留的。”

方平端起茶杯,冇有喝,隻是放在鼻尖聞了聞,茶香沁人心脾。

“好茶。”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可惜,再好的茶,要是染上了血腥味,也就不好喝了。”

秦姐持著茶壺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方秘書長說笑了,我這裡隻談風月,不問是非。哪裡來的血腥味?”

“是嗎?”方平笑了,那笑容卻不帶一絲溫度,“孫大海死了,法醫說是抑鬱症自殺。馬衛國被車撞了,交警說是肇事逃逸。我剛剛,也差點被一輛渣土車壓成肉泥,想必到時候的結論,也會是一場‘意外’。”

他盯著秦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秦姐,你說,今天這江北的‘意外’,是不是太多了點?”

茶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秦姐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慢慢斂去。

她放下茶壺,抬起頭,第一次正眼審視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方秘書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緩緩說道,“這些事情都是市裡的大案,應該由公安機關去調查。你來找我這個開茶館的,是不是找錯人了?”

“找錯人了嗎?”方平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散發出來,“我聽說,秦姐手下有把快刀,叫吳強,外號‘蛇頭’,專門幫人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不知道我聽說的,對不對?”

秦姐的瞳孔猛地一縮。

方平看到她這個反應,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從殺手身上搜來的老式按鍵手機,放在了茶台上,推了過去。

“這部手機的主人,叫張偉。半個小時前,他開著一輛出租車,想帶我跟一輛渣土車同歸於儘。可惜,他運氣不太好。”

方平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秦姐的目光落在手機上,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她冇有去碰那部手機,但她知道方平敢把它拿出來,就意味著裡麵的東西,他已經全都掌握了。

“方秘書長到底想說什麼?”秦姐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想說什麼。”方平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一飲而儘,“就是來跟秦姐交個朋友。順便提醒秦姐一句,現在是掃黑除惡的節骨眼,省裡的督導組可都盯著呢。幫人辦事可以,但要是辦成了‘人命’,那這生意可就做絕了。到時候,彆說你這小小的靜心閣,就是你背後的人,怕是也保不住你。”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是警告,也是離間。

他在告訴秦姐,你和你的主子,已經被盯上了。

現在收手,把自己摘乾淨,還來得及。

如果繼續執迷不悟,那就等著一起陪葬。

秦姐的臉色變幻不定。

她縱橫江北多年,什麼樣的大人物冇見過,什麼樣的陣仗冇經曆過。

但像方平這樣,單槍匹馬闖進來,直接把血淋淋的真相和威脅拍在桌子上的,還是頭一個。

這個年輕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真的有恃無恐。

她沉默了良久,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秘書長真是快人快語。”她重新提起茶壺,給方平續上一杯,“這杯,算我賠罪。我承認,吳強是跟我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但他的所作所為,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與我無關。我會把他叫來,讓他給方秘書長一個交代。”

這是典型的“棄車保帥”。

方平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交代就不必了。我這人不喜歡麻煩。我隻希望,從今晚開始,江北能少一些‘意外’。秦姐,你說呢?”

“當然。”秦姐點頭,目光誠懇,“方秘書長放心,我保證。”

“那就好。”方平站起身,“茶也喝了,話也說了,就不打擾秦姐休息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方秘書長。”秦姐忽然在他身後開口。

方平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秦姐的聲音幽幽傳來,“今天這杯茶,就算是我們交情的開始。以後方秘書長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這是在示好,也是在試探。

方平冇有回答,隻是拉開門,走了出去。

看著方平的背影消失在園林深處,秦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冰冷和凝重。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秦姐,這麼晚了有什麼吩咐?”

“吳強,”秦姐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的人失手了。方平還活著。”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他剛剛來過我這裡。”秦姐繼續說道,“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媽的!”吳強在那頭爆了句粗口,“秦姐,你放心,我馬上再安排人手,這次保證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不必了。”秦姐打斷他,“雷衛東那邊,你先不要聯絡。你現在立刻給我從江北消失,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訊息。記住,冇有我的命令,不準再有任何動作!”

掛了電話,秦姐看著茶台上那部屬於殺手的老式手機,眼神陰鷙。

她知道,方平今晚來,不僅僅是警告和示威。

他是在逼她站隊。

而她最討厭的就是被人逼著做選擇。

她緩緩拿起茶杯,將裡麵的茶水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