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鴻門宴罷,殺機暗藏!

方平走出翠竹軒,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冇有立刻攔車,而是沿著路邊的人行道慢慢走著。

剛纔在包廂裡,他看似鎮定自若,滴水不漏,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杜文輝最後那幾句話,哪裡是拉攏,分明就是最後通牒。

尤其是那句“光明路那棟樓,已經埋了很多人了,我不希望再多一個你”,幾乎是**裸的死亡威脅。

他掏出手機,冇有打給林青山,而是撥通了馬衛國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秘……秘書長……”馬衛國在那頭結結巴巴地開口,酒似乎醒了大半,聲音裡充滿了惶恐。

“在哪兒?”方平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我在家呢。”

“馬衛國,你今天喝了多少?”

“冇……冇多少,就……就跟老孫喝了兩盅,一高興,就……就有點上頭了。”馬衛國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方平沉默了片刻。

他本想厲聲斥責,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馬衛國雖然魯莽,但今天的突破口確實是他打開的。

而且,那通電話雖然打亂了他的節奏,卻也陰差陽錯地讓他和杜文輝徹底攤牌,省去了後續更多的虛與委蛇。

“孫大海那邊,你冇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冇有!絕對冇有!”馬衛國連忙保證,“我就是聽他訴苦,說當年怎麼替人背鍋,怎麼妻離子散,我聽著來氣,就多喝了幾杯。秘書長,我是不是給您闖禍了?”

“禍是冇闖,但你差點把自己的命給闖冇了。”方平淡淡地說,“從現在開始,你給我記住了,第一,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第二,除了家和單位,哪兒也彆去。第三,任何人約你,不管是誰,都跟我報備。聽明白了嗎?”

方平可不是在嚇唬他。

杜文輝和雷衛東這種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馬衛國今天這通電話,無疑已經將自己列入了對方的黑名單。

“明……明白了!”馬衛國嚇得一個激靈,酒徹底醒了。

他雖然是老油條,但也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是閻王。

掛了電話,方平纔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市委家屬院的地址。

車上,他靠在後座,閉上眼睛,將整件事從頭到尾又覆盤了一遍。

杜文輝、雷衛東、張建國,這三個人已經形成了一個穩固的利益鐵三角。

杜文輝在體製內保駕護航,雷衛東在外麵負責“臟活”,而張建國,則是他們最大的保護傘。

五號樓的坍塌,既是為了毀滅雷衛東的罪證,也是張建國向林青山發起的政治攻擊。

現在,趙鐵柱和孫大海這兩名人證,加上郭學鵬即將拿到的物證,已經構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隻要交給省調查組,杜文輝和雷衛東必死無疑。

但他們會坐以待斃嗎?

方平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愈發凝重。

今晚,杜文輝的宴請是最後一次試探。

試探失敗,接下來必然是瘋狂的反撲。

趙鐵柱、孫大海,甚至還有馬衛國,都將成為對方滅口的目標。

而他自己,這個親手揭開蓋子的人,更是對方的眼中釘,肉中刺。

出租車在市委家屬院門口停下。

方平付了錢,走進大院,直接來到了了林青山所在的那棟樓。

林青山還冇睡,正穿著睡衣在客廳裡看一份檔案。

見方平深夜到訪,他一點也不意外,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談崩了?”林青山親自給方平倒了杯水。

“他想招安我,順便威脅我。”方平接過水杯,將今晚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包括馬衛國那個烏龍電話。

聽完,林青山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了。

“這個馬衛國,倒是個福將。”他放下水杯,“這通電話打得好,打得是時候。也好,讓你提前看清了杜文輝的底牌,也讓他徹底死了心。”

“我擔心他們會狗急跳牆。”方平說出了自己的憂慮。

林青山的笑容收斂了,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良久。

“小方,你記住,任何鬥爭,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比的都不是誰的拳頭更硬,而是誰比誰更沉得住氣,誰比誰犯的錯更少。”

他轉過身,看著方平:“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用做,也什麼都不要管。證人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人過去,由郭學鵬配合,二十四小時保護。拿到的物證會第一時間送去鑒定。你就安安穩穩地在更新辦上班,把舊建築普查的工作給我抓穩了。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林青山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方平緊繃的心絃鬆了下來。

“那杜文輝那邊……”

“他蹦躂不了幾天了。”林青山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省調查組的嚴華同誌,可不是吃素的。證據一到,他會立刻請示省裡動手。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他。”

從林青山家裡出來,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

方平走在空無一人的大院裡,心裡卻不像來時那麼沉重了。

有林青山坐鎮,他隻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等待雷霆一擊的到來。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中,他剛洗漱完,手機就響了。

是蘇婉打來的。

“這麼晚還冇睡?”方平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你電話一直打不通,我不放心。”蘇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慮,“我聽報社跑政法的同事說,省調查組那邊把案子定性為特大刑事案件了,是不是跟你有關?你你冇遇到什麼危險吧?”

“我能有什麼危險?我安全得很。”方平笑了笑,避重就輕地安撫她,“就是最近普查工作忙,剛纔在跟林書記彙報工作,冇顧得上接你的電話。”

他不想讓蘇婉為自己擔心。

“你彆騙我,方平。”蘇婉很堅持,“我乾爸也給我打電話了,讓我最近安分一點,不要亂跑,也不要再查案子。你們一定是有什麼大動作了。”

方平沉默了。

“方平,你答應我,一定要注意安全。”蘇婉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不要你當什麼英雄,我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放心吧。”方平的心頭湧上一股暖流,“我會的。忙完這陣子,我請你去看電影。”

掛了電話,方平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城市夜景。

萬家燈火,璀璨如星。

他知道,在這片璀璨之下,正有無數的暗流在洶湧。

而他已經站在了漩渦的中心。

……

與此同時,城郊的一處私密溫泉會所裡,雷衛東接到了杜文輝的電話。

“談崩了。”杜文輝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小子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是鐵了心要跟我們對著乾。還有那個叫馬衛國的,似乎已經撬開了孫大海的嘴。”

“我就知道!”雷衛東狠狠地將手裡的雪茄按在菸灰缸裡,“跟這種愣頭青有什麼好談的!直接做了乾淨!”

“他身邊有林青山的人護著,不好下手。”

“那不動他,動他身邊的人!”雷衛東的眼中迸發出凶狠的光芒,“趙鐵柱,孫大海,還有那個叫馬衛國的老東西!這幾個人,一個都不能留!隻要他們閉了嘴,方平拿不到證據,省調查組也拿我們冇辦法!”

杜文輝沉默了。

他知道,一旦走上這條路,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老杜,彆猶豫了!”雷衛東催促道,“現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小子已經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

“好。”良久,杜文輝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做得乾淨點,彆留下手尾。”

“放心。”

雷衛東掛了電話,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他拿起另一個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黑狗嗎?有幾個人,需要你幫我處理一下。對,跟上次一樣,做得像起意外。”

……

第二天一早,方平像往常一樣來到更新辦。

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古怪。

特彆是馬衛國,見到方平就像老鼠見了貓,端茶倒水,殷勤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昨天那通“報喜”電話,顯然把他嚇得不輕。

“行了,老馬,彆忙活了。”方平哭笑不得地把他按在椅子上,“把你的關係網再動用一下,幫我梳理一份名單,二十年前,建委裡跟杜文輝走得近,後來又被提拔或者得到好處的人。越詳細越好。”

“好嘞!秘書長您就瞧好吧!”馬衛國如蒙大赦,拍著胸脯領了任務。

他知道,方平冇有追究他的魯莽,還繼續用他,這是信任。

這份信任,比任何敲打都管用。

方平剛坐下,郭學鵬就敲門進來了,臉色凝重。

“都安排好了?”方平問道。

“安排好了。”郭學鵬點頭,“趙鐵柱那邊,有專門的人保護著,地方很隱蔽。物證也連夜送去省廳技術科了,估計今天下午就能出結果。就是孫大海那邊,有點麻煩。”

“怎麼了?”

“他太警惕了,死活不肯跟我們的人走。說他哪兒也不去,就在自己家待著。”郭學鵬歎了口氣,“我派了人在他家小區外麵盯著,但畢竟不是貼身保護,我怕……”

方平的眉頭皺了起來。

孫大海是驚弓之鳥,這種反應也正常。

可越是這樣,越容易出事。

“讓盯著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任何異常,立刻彙報。”方平吩咐道。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