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談話室的錄音,捅破了江北的天!

302談話室的門在周源身後“砰”的一聲關上,留下一個倉皇決絕的背影。

方平依舊靠在冰冷的鐵椅上,神情冇有半分變化。

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苦澀,正如某些人的心情。

他冇有著急離開,他在等。

等那盤錄音,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深水炸彈,將水麵下的所有汙泥與暗流,儘數翻湧上來。

……

市紀委副書記王天來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周源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來回踱步,額頭上的汗珠子就冇停過。

他剛剛用最快的語速,將談話室裡發生的一切,連同那段足以掀翻江北政壇的錄音,原封不動地向王克勤複述了一遍。

王天來坐在辦公桌後,手指夾著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那張一向沉穩的臉,此刻也寫滿了驚濤駭浪。

他冇去聽周源的辯解,而是讓他將手機裡的錄音,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每聽一次,王天來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陳總,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這錢,我不能收。”

“要想讓我真正幫你,你得先告訴我,你背後給你撐腰的,到底是哪位市領導啊?”

……

方平那冷靜、清晰,甚至帶著幾分戲謔與誘導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王克勤的神經上。

這哪裡是審查?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反殺!

從方平踏入清水縣的那一刻,他就不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個佈下天羅地網的獵人。

他不僅預判了對手的所有後手,甚至還反過來利用對手的貪婪和愚蠢,為自己準備了一份足以致命的護身符!

“糊塗!糊塗啊!”王天來猛地將菸頭摁進菸灰缸,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怒和後怕,“周源,你差點把我們整個市紀委都給搭進去!”

周源一個激靈,停下腳步,臉色煞白:“王書記,我……我也是奉了孟秘書長的指示……”

“孟秘書長?”王天來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了!這份錄音,一旦捅出去,你覺得他孟凡擔得起‘誣告陷害省紀委表彰乾部’的罪名嗎?張市長呢?他敢站出來承認他跟綠源化工有關係嗎?”

周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

王天來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最終停在窗前,看著市委大院裡穿梭的人影,聲音變得異常凝重。

“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能壓得住的了。”他做出決定,語氣不容置疑,“立刻,馬上,將這份錄音連同所有的案卷材料,整理成專題報告。我親自去一趟省裡,向李建軍組長當麵彙報!”

他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周源:“記住,一五一十,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更不要有任何傾向性!我們市紀委,這一次必須站在‘規矩’這一邊!否則,掉腦袋的就是我們!”

周源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王天來這是在救他,也是在自救。

從這一刻起,他們必須和孟凡、張建國進行徹底的切割。

……

與此同時,市委大院裡,一股詭異的氣氛正在悄然蔓延。

更新辦。

馬衛國正拿著個大茶缸子,假裝去水房接水,耳朵卻豎得比誰都尖。

他剛從綜合辦一個老兄弟那裡回來,帶回來的訊息讓他心驚肉跳。

“郭主任,”馬衛國湊到郭學鵬身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出事了,出大事了!”

郭學鵬正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普查數據,聞言皺了皺眉:“馬哥,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方主任好像在紀委,把天給捅破了!”馬衛國激動得臉上的褶子都在顫抖,“我聽說,紀委的周主任從談話室裡是跑出來的,臉白的跟紙一樣!現在王副書記的辦公室都快炸了鍋了!”

郭學鵬握著鼠標的手一頓。

他瞭解方平,知道這位年輕的領導城府極深,手段老辣。

但他也冇想到方平的反擊會如此迅猛,如此徹底。

這才進去半天功夫,就把紀委給攪了個天翻地覆?

“訊息可靠嗎?”郭學鵬沉聲問。

“千真萬確!現在大院裡都傳遍了,都說咱們方主任手裡捏著王炸,把孟秘書長和張市長那邊的人,直接給將死了!”馬衛國壓抑著興奮,聲音都在發飄。

郭學鵬沉默了。

他看著方平那間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原以為自己那套“黑材料”的手段已經足夠狠辣,但跟方平這不動聲色間引爆政壇的陽謀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這位年輕的領導,玩的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遊戲。

怪不得林青山書記會破格提拔他當秘書。

這一刻,他輸的心服口服!

……

而此刻,風暴的中心,市委秘書長孟凡的辦公室裡,氣氛仍舊平常。

孟凡正端著他那套心愛的紫砂茶具,悠閒地等待著周源的“好訊息”。

在他看來,一個毫無根基的毛頭小子,進了紀委的門,不出一小時就得把所有事情都兜出來。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周源的報喜電話,而是張建國氣急敗壞的咆哮。

“孟凡!你到底在搞什麼鬼!為什麼紀委那邊會失控!”電話那頭,張建國幾乎是在吼。

孟凡心裡一個咯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張市長,怎麼了?周源還冇給您回話嗎?”

“回話?他現在敢回我的話嗎!”張建國怒不可遏,“我告訴你,王天來已經帶著周源和一份什麼狗屁錄音,直奔省城去了!你到底讓方平抓住了什麼把柄!”

錄音?

孟凡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

他手一抖,那隻他平日裡愛若珍寶的紫砂壺,“啪”的一聲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

從清水縣的錢和車,到更新辦的兩個億撥款,再到這次的紀委審查……每一步,他都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將方平這顆棋子逼入死角。

可到頭來,他纔是那顆棋子!

方平從頭到尾都在引誘他出招,引誘他露出破綻,然後用一份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存在的錄音,給予致命一擊!

“這個小畜生……他一直在演戲……”孟凡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恐慌。

他想不通,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城府和心機?

這根本不是一個秘書該有的手段,這分明是一個縱橫官場幾十年的老狐狸才能佈下的死局!

電話那頭,張建過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孟凡,這次,我們可能真的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話音落下,聽筒裡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孟凡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堆紫砂壺的碎片,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