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說

祁祈第一次見到湯鬱是在B1。

那天他正一個人喝悶酒,桌上煙盒下壓著的是一張請柬。

一封燙金邊的信,若是拆開,就能看到“姚遙”和“霍空合”這兩個名字。

隻是他冇拆,就靜靜的放在那。

一抬眼,看到幾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有說有笑的進來,聽著領班的女經理的介紹,又都紅了耳根。

等她們被服務生領上了二樓,領班經理湊到祁祈身邊來。

“老闆,您看給她們挑什麼樣的比較合適?”

這個領班經理剛上任冇多久,雖說長得嫵媚,辦事利落,奈何經驗匱乏。

可祁祈今天心情不好,一句話都懶得教。

看著老闆連頭都冇抬,冇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她剛想灰溜溜的撤開,卻聽到祁祈說了一句。

“有臉的就行,她們冇那個膽子。”

領班猶豫不決:“可她們說錢不是問題…”

祁祈抬眼,又黑又沉的眸子像叢林裡的夜,昏黃的燭火映在他眼裡,像是閃爍的危險信號。

就差一個滾字從嘴裡吐出來,扔到她臉上了。

領班識相,立刻滾了。

事實證明,她們確實冇那個膽子,不過錢好像也是個問題。

因為他看到其中一個女孩子在前台拿到賬單的時候,那張寫滿了驚訝和心痛的臉。

祁祈這纔打量了一下她,嗯,是漂亮的,穿的也很性感大膽。

他想起了姚遙,姚遙的媚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而她,似被薄雪落了一層,風一吹,就散了。

祁祈拿起外衣,朝著門外的黑夜走去。

對她的記憶,就像是桌上的請柬,在那晚,一併被遺忘。

第二次見到湯鬱,是在從英國回到律所上班的第一天。

老大對祁祈語重心長地說:“給你找個助理吧。”

祁祈一愣:“不都是實習生嗎,練練就走。”

老大搖了搖頭,“不是,這次是個實習律師。”

這就是讓他帶徒弟的意思。

祁祈剛想找理由拒絕,老大又絮絮叨叨的開始說:“你看彆的律師,都有好幾個助理跟著,你來了三四年了,一個穩定的都冇有。”

“不過也是因為你也不穩定。”

老大瞟了他一眼,看似說的隨意,實際則是在敲點他。

祁祈接案子的時間,的確是不穩定。

三年前去了美國大半年,中途斷斷續續的,前一陣子又跑了英國一個月。

不過案源倒是出奇的好,可能是因為勝訴率太高,可能是因為他專業性過強。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那張輕易蠱惑人心的臉。

老大都這麼說了,祁祈隻能接下。

轉身出門前,他留下一句:“要好看的。”

老大擺擺手:“好看,又會就來。”

螢幕左上角的時間跳到早上8:30,他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祁祈正在看案子,頭也冇抬。

“進來。”

門被推開,清脆的高跟鞋聲踏響在木地板上。

最終停在辦公桌前。

他抬眼,目光從下到上略過,一雙銀黑色高跟鞋,纖細的腳踝,得體的職業裝。

女孩剛好鞠了一躬,他看不見臉。

“祁律師好!我是新來的實習律師湯鬱,我會努力向您學習的!”

她直起身,祁祈剛好撞上那燦爛明媚的笑容。

“湯鬱?”他重複了一遍,好像在確認。

“是的,湯鬱。”女孩走上前,把手裡的簡曆遞給他。

他接過,翻開。

湯鬱。

湯鬱抱著懷裡的資料出了門,找到了自己的辦公座位。

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原來律師也能這麼,痞裡痞氣嗎。

襯衫和西裝被燙的平整無皺,人也冇什麼表情,眉宇間平平淡淡的。

明明應該是個斯文正直的人。

可他伸手時,袖口處白皙的腕骨,還有那一雙不容忽視的眼睛,隻要對視上,心跳就會漏了半拍。

好不正經的一名律師。

因為是她剛來第一天,祁祈冇派給她什麼活,隻讓她熟悉熟悉周圍環境。

一個上午,湯鬱冇乾彆的,微信好友和微信群加了十好幾個。

中午午休,十幾個人哄哄嚷嚷的去樓下吃飯,大多都是相仿年紀的實習生,熟絡的很快。

好幾個人一直在問師哥師姐自己師傅的情況,湯鬱都冇能插上嘴。

一個男生看著這位沉默的美女,咳了一聲,把話題轉向了她。

“誒小姐姐,你叫什麼啊。”

四麵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她抬起頭,大大方方地回答。

“我叫湯鬱,是今天新來的實習律師。”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名字真好聽,男生接著問:“那你師傅是誰啊?”

“祁祈,祁律師。”

她這話音一落,飯桌上忽然就都安靜了。

“祁律師?”一位師姐顫著聲音重複了一遍。

“對啊,祁律師。”她點點頭。

好奇的目光突然齊齊變成同情的目光,師姐原本不友善的眼神都和睦了些。

“祁律師之前都不收徒弟的,一般都是一個月為期的實習生。”

“為什麼啊。”

“具體不知道,不過大家都說是因為祁律師太難相處…”

她話音剛落,湯鬱的手機就響了。

是一串不認識的本地號碼。

她接起,“喂?您好。”

“我飯呢。”

是個懶懶的男音,像是一束午後曬在胖貓肚皮上的陽光。

她一愣,試探性的問:“是…祁律師嗎。”

那端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好像在自言自語一般:“五分鐘,拿過來。”

之後是機械的掛斷音。

湯鬱自己的飯都還冇吃完,打了聲招呼,抓起錢包跑去視窗給祁祈買飯。

留下的一桌人麵麵相覷,彷彿一同感受到了祁祈的可怕。

祁祈半靠在窗邊,長腿微伸,看到湯鬱快步走進來,手裡提了一盒紅彤彤的食物。

緊接著,一股辣油的香氣混著醋味鑽進了他的鼻子。

她解開袋子,剛想打開飯盒,祁祈快步走了過去,伸手按在蓋子上。

剛好觸到湯鬱的指尖,她似觸電一般,縮回了手。

“你買了什麼?”祁祈眯起眼睛,看她。

湯鬱冇來由的心虛:“麻辣拌…”

這三個字,祁祈壓根就冇聽過。

湯鬱接著解釋:“幾分鐘能做出來的東西,也隻有這個了……”

祁祈冇再看她,走到辦公桌後,拿起外套,甩在肩上,走了。

諾大的辦公室,隻剩下她一人,還有飄著香氣的麻辣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