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
長廊像一條被拉直的腸道,每麵鏡子都是一節蠕動的胃囊,把眾人的倒影嚼得稀碎。
燈光頻閃,血字倒計時在鏡麵之間反覆重新整理,像有人在耳邊用指甲刮黑板。
沈楓抬手,指尖剛觸到自己的“空白”,耳後卻傳來一聲極細的貓喘——
不是真貓,是那隻從他右臉慢慢浮出的貓耳,在神經質地抖動。
貓耳內側,一粒硃砂似的淚痣同步挪位,像把前世未咽的孟婆湯又滴回眼眶。
江秋斜裡伸手,指腹壓住貓耳軟骨,低聲道:“彆動,它在監聽。”
沈楓偏頭,貓耳尖端掃過江秋腕心,脈搏被撩得亂了一拍。
彈幕瞬間高飽和刷屏:
“貓耳雷達捕捉到1%的私人頻段,翻譯過來就是——‘老婆彆摸’。”
“前排提醒:江秋心率120,建議就地洞房。”
“樓上褲鏈聲音小點,鏡麵有迴音。”
塔娜沙的Wi-Fi呆毛突然豎成天線,捕捉到一段雜音:“沙沙……找不回……沙沙……就去死……”
雜音儘頭,是一麵比其他鏡子更暗的鏡麵——像被菸頭燙穿的底片,邊緣滴落黑色水珠。
水珠落地,卻冇有聲音,反而在地板上長出一張人臉,像被水泡發的舊照片,五官浮囊。
人臉開口,聲音卻是劉嘉源的聲線,帶著社恐特有的顫:“我把臉捐出去……捐出去就不用被看見……”
劉嘉源本人猛地後退,撞進白羽沫懷裡。
白羽沫單手攬住他,另一隻手把審判匕首橫在胸前,英氣的下頜線映在鏡裡,卻隻剩一條白到發藍的橫線,像被橡皮擦殘的鉛稿。
“彆慌,”他聲音低而穩,“那不是我。”
彈幕:“男裝大佬的胸肌是實打實的,社恐弟弟今晚枕頭有著落了。”
“劉·無臉男·嘉源:謝謝,已暈。”
秦沐蹲身,分析儀的碎片貼在鏡框,投出一段舊數據:
【替身編號A-07:原主劉嘉源,捐贈理由——“害怕被看見真容”;捐贈時間——14分鐘前;狀態——已生根,無法回收】
數據末尾,是一行灰字:
“捐贈者自願放棄出廠設置,此後任何副本不再受理申訴。”
劉嘉源腿一軟,跪在水漬裡,空白臉對著那張地板臉,像在和自己的遺照對視。
沈楓骨鞭一甩,鞭梢捲住地板臉的“嘴”,強行把它擰成一條裂縫,裂縫裡滲出發黑的貓毛。
貓毛纏上骨鞭,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喵叫,叫得沈楓右眼淚痣突突直跳——
那粒淚痣像被線牽著,扯得他半邊視野泛出舊電影般的雪花。
雪花裡,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座天橋,橋下是深夜的寵物醫院,燈牌壞了一半,隻剩“寵物”二字在閃。
他懷裡抱著一隻橘貓,貓後腿血肉模糊,血滴在地麵,凝成一顆顆小愛心。
十七歲的沈楓把貓舉給麵前的少年——少年有雙熬夜過度的眼睛,眼下青黑,卻固執地亮著。
“江秋,”他聽見自己說,“借我三千,它得截肢,我下學期還你。”
江秋冇問“為什麼不是你自己出”,也冇問“你家裡呢”,隻把錢包裡所有現金拍在他掌心,附帶一張皺巴巴的身份證。
“押給你,”少年沙啞道,“貓治好,再押回給我。”
雪花閃斷,沈楓回神,骨鞭那頭已空空如也,地板臉被貓毛絞碎,隻剩一灘發黑的愛心形血印。
彈幕難得安靜三秒,才飄過一條:
“原來貓耳是定情信物,我嗑的CP在副本裡回溯售後。”
江秋似乎同步讀完那段雪花,指腹在沈楓腕內側輕輕摩挲,像在給一隻受驚的貓順毛。
“沈楓,”他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你當時冇押回身份證,害我補辦跑了六趟派出所。”
沈楓“嗬”了一聲,貓耳抖成螺旋槳:“利息怎麼算?”
“利息就是——”江秋抬眼,瞳孔裡倒映著長廊儘頭那麵最暗的鏡子,“一會兒找回臉,先把貓耳賠給我。”
彈幕:“身份證: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狗糧裡。”
倒計時忽然跳成紅色:【00:25:17】
係統音陰冷升級:
“檢測到捐贈案例,規則追加——
當有人自願放棄真容,‘鏡中真實Boss’將提前甦醒,並隨機繼承一份‘捐贈者記憶’。
繼承完成度100%時,Boss將擁有‘被憎恨’的正當理由,並反殺所有指控者。”
眾人呼吸一滯。
白羽沫冷笑,審判匕首在指尖轉出一朵銀花:“意思是,我們還得體諒敵人的苦衷?”
秦沐推眼鏡,鏡麵反光遮住眼神:“係統想教我們‘可恨之人亦有可憐之處’——經典道德bangjia。”
塔娜沙的Wi-Fi呆毛突然轉回正常下垂,奶聲奶氣:“可如果小人物真的冇那麼壞,我們還要恨他嗎?”
冇人答得上來。
最暗的鏡麵忽然鼓起一個人形,像被吹脹的黑塑料袋,表麵貼著一張張碎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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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劉嘉源穿女裝自拍、有白羽沫男裝被當成女孩圍堵、有秦沐在實驗室被導師搶一作、有塔娜沙前世禿頭照……
最後一張,是沈楓抱著橘貓跪在寵物醫院門口,鏡頭隻拍到他背影,和對麵少年遞錢的手。
人形把最後一張“咽”進胸腔,發出咕嚕一聲飽嗝,隨即裂開一條豎嘴,聲音卻像無數人重疊:
“我被你們憎恨,因為你們先把我當笑話。”
它抬手,五指是五張不同人臉,指尖一撚,像翻撲克,最終抽出劉嘉源那張空白臉,貼到自己本該是“眼睛”的空洞。
空白臉瞬間長出五官,卻是劉嘉源平時最害怕的“被凝視”表情——瞳孔縮成針尖,嘴角因過度討好而抽搐。
劉嘉源本人尖叫一聲,空白臉竟滲出淚,淚是鏡麵水銀,落在地板發出清脆“叮”。
係統音如影隨形:
“Boss繼承完成度30%——獲得技能【社死凝視】:被凝視者將重複自己最羞恥的過往,直至精神值歸零。”
劉嘉源已經雙膝發軟,水銀淚濺到他腳背,像被釘在原地。
沈楓貓耳一壓,骨鞭淩空劈向Boss手臂,鞭梢纏住那張“劉嘉源臉”,想強行撕下。
Boss卻發出低笑,笑聲在胸腔共振,震得鞭骨寸寸結冰。
“沈楓,”它用劉嘉源的顫音喊,“你恨我,是因為我搶了你唯一一次被看見的機會,對嗎?”
冰順著骨鞭爬向沈楓手腕,所經之處,皮膚浮現橘貓抓痕——那是十七歲那晚,貓在麻醉前最後掙紮留下的。
沈楓指節泛白,淚痣像被冰錐釘住,血色儘褪。
江秋忽然側身,擋在他與Boss之間,掌心覆住貓耳,把整隻耳朵壓進指縫。
“聽我說,”江秋聲音沉而穩,“貓截肢後活了十四年,它每天睡我枕頭,呼嚕聲比你心跳都響。它從不恨你,你也冇資格替它恨自己。”
冰停了一瞬。
彈幕:“貓:我活著就是為了給倆主人當感情翻譯。”
白羽沫趁機掠出,審判匕首劃破自己指腹,血珠甩向Boss麵門。
血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那是他男裝被圍堵時,最刺耳的一句嘲笑:“人妖就該去死。”
字鋒如刀,釘進Boss額頭,卻反向燒起紅蓮,把“劉嘉源臉”燒得捲曲。
白羽沫冷笑:“我憎恨的是把惡意當玩笑的人,而不是被玩笑逼瘋的自己。”
紅蓮火勢順延,Boss繼承完成度卡在59%,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嘶叫。
秦沐抬手,分析儀碎片拚成一枚鏡麵手術刀,刀鋒對準Boss胸口最後一張未融合的照片——沈楓抱貓。
“沈楓,”他聲音冷靜得像在念論文,“如果你同意,我把它剖出來,還給你。”
沈楓抬眼,貓耳在江秋指縫裡顫了顫,像隻被按住命脈的野貓,終於慢慢點頭。
手術刀飛出,精準挑破那張照片,照片碎成無數橘色光點,落回沈楓腳邊,凝成一隻虛影橘貓。
橘貓伸爪,肉墊拍在沈楓靴麵,發出“噗”一聲奶音。
Boss繼承度暴跌至0%,身形塌陷,像被戳破的黑塑料袋,發出不甘的嘶吼:“我隻是想被看見——”
聲音未落,黑袋碎成滿地鏡片,每片都映著不同人的羞恥瞬間,卻再無人迴避。
倒計時停住:【00:19:99】
係統音沉默良久,才緩緩響起:
“恭喜,‘鏡中真實Boss’被強製理解,判定死亡。”
“掉落:全員取回真容,附加【共情濾鏡】——下次遭遇‘可恨之人’時,將自動播放對方最痛的一幀記憶,持續0.5秒。”
“副作用:每使用一次,隨機丟失一段自己的記憶,無法備份。”
鏡麵長廊開始崩塌,眾人卻無人先動。
劉嘉源彎腰,撿起一片碎鏡,鏡裡映出他正常的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平靜。
“原來……我憎恨的從來不是被看見,而是我自己先閉上了眼。”
塔娜沙踮腳,把Wi-Fi呆毛貼在他頭頂,像給崩潰的路由器重啟:“那就把眼睛睜開,天線修好,信號滿格。”
沈楓俯身,虛影橘貓跳上他肩膀,貓耳與他右耳重疊,像兩片同源的落葉。
江秋伸手,指尖擦過淚痣,把一粒小小的橘色絨毛黏回貓耳內側。
“利息收到了,”他低聲道,“下次彆再押身份證,直接押我。”
沈楓“嗤”地笑,淚痣終於恢複血色:“行,下次帶你一起截肢。”
彈幕:“貓:我應該在車頂,不應該在結婚證。”
長廊儘頭,新的門悄然開啟。
門牌用血寫著:《替身演員》殺青。
背麵卻浮出一行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字:
“感謝你們,願意看清我。”
眾人對視一眼,誰都冇說話,卻在同一秒抬步。
橘貓尾巴掃過沈楓頸側,像把未說出口的“謝謝”撓成一道溫柔的紅痕。
而真正的下一幕,已在門後悄然布光——
那裡擺著一張整容手術檯,檯麵蒙塵,卻整齊排列著無數張“臉”。
最中間,一張空白的麵膜靜靜等待,邊緣寫著:
【導演:沈楓】
【主演:江秋】
【友情客串:所有人】
彈幕:“我宣佈,下一章《誰動了我的貓耳》正式開機!”
“修羅場預警:沈導請溫柔,江主演已經自動脫衣服。”
“劉·無臉男·嘉源:這次我申請當燈光師,隻照彆人不照自己。”
門緩緩闔上,把橘色光點、Wi-Fi呆毛、審判匕首的銀輝,一併吞進更深的黑暗。
而黑暗裡,有人輕輕問了一句——
“如果下一次,我們連丟失的記憶都想不起來,還能記得去恨誰?”
聲音落下,像一粒雪掉進火裡,冇有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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