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池的公共廣播還在循環播放著副本開啟的通知，機械女聲在空曠的觀察區迴盪。沈楓的手指微微一頓，銀幣在指間停止了轉動，露出刻著"47-7-25"的那一麵。

"新手玩家，暴力救人了呢～"

輕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沈楓冇有回頭，隻是將銀幣收進了口袋。秦沐警覺地繃直了身體，左胸的"47"印記隱隱發燙。

一個穿著米白色衛衣和休閒牛仔褲的男孩走了過來，頭上戴著仿白獅帽子，右耳上七枚耳釘排成北鬥七星的形狀。他雙手插兜，歪著頭打量癱坐在長椅上的秦沐，吹了聲口哨："《甜蜜地獄》？這屆新人膽子真大，連測試副本都敢碰。"

沈楓不動聲色地擋在秦沐前麵："你是？"

"齊四語，高危新人玩家。"青年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當然，比你們這種純菜鳥還是強那麼一點點的。"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一個微小的距離，眼睛裡卻閃著精明的光。

秦沐虛弱地抬起頭："高危...新人？"

"就是技能比較特殊，係統判定潛在威脅高的玩家。"齊四語自來熟地坐到沈楓旁邊，長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比如我，技能是【謊言成真】，說出來能嚇死你們。"

沈楓注意到他說這句話時，右手無名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謊言，但不是關於技能名稱的——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細節。

"你呢？"齊四語突然湊近沈楓，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臉頰，"能暴力打開封閉副本的新人，技能一定很有趣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鐵鏽味，沈楓垂下眼睛，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我不知道...剛進遊戲就迷路了，然後看到他在副本裡..."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和困惑。

"哈！"齊四語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就知道！係統又出bug了對不對？你肯定是觸發了什麼隱藏機製！"他興奮地手舞足蹈，耳釘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快說說，你當時怎麼操作的？"

沈楓怯生生地搖頭："我、我隻是很害怕，胡亂按了幾下螢幕..."

"放屁！"齊四語突然變臉，一把揪住沈楓的衣領，"《甜蜜地獄》是b級測試副本，冇有特殊技能根本不可能從外部乾涉！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紅心派來的間諜？"

秦沐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沈楓一個眼神製止。沈楓的瞳孔在陰影中微微擴大，顯出一種小動物般的無辜："紅心...是什麼？我真的不知道。那個螢幕突然出現雪花，然後就有聲音告訴我按哪裡..."

齊四語眯起眼睛，手上的力道鬆了幾分："你是說...係統提示？"

沈楓連忙點頭，藉機掙脫開來，捂著脖子咳嗽了幾聲："它說檢測到異常數據流，請協助修複...我不懂這些，隻想救人..."

"操！"齊四語突然爆粗口，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又是這種隨機福利！憑什麼你們這種菜鳥總能撞大運！"

垃圾桶滾出幾米遠，裡麵的空飲料罐叮叮噹噹散落一地。沈楓瑟縮了一下肩膀，暗中觀察齊四語的反應。對方煩躁地抓撓著頭髮，在原地轉了幾圈，突然又露出笑容。

"算了算了，新人嘛，不懂規矩很正常。"他搓著手，語氣突然親切起來，"這樣，我給你們科普下遊戲基本規則，就當交個朋友？"

秦沐警惕地看著他："為什麼幫我們？"

"問得好！"齊四語打了個響指，"因為我看你們順眼啊！這破遊戲裡獨狼死得最快，特彆是像你們這種冇背景的新人。"他壓低聲音，"知道為什麼《甜蜜地獄》那種副本會留到現在嗎？因為各大公會故意放出來的魚餌。"

沈楓適時露出驚訝的表情："魚餌？"

"對，專門釣你們這種不知死活的新人。"齊四語冷笑，"公會壟斷了80%的安全副本情報，新人要麼交高額保護費，要麼隻能碰運氣闖這些死亡陷阱。"他指了指秦沐，"像他這種能活著出來的，要麼天賦異稟，要麼...就是有特殊價值。"

秦沐的臉色變得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印記。沈楓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轉向齊四語："公會...很厲害嗎？"

"五大公會，紅心、黑塔、白鴿、青藤、黃金，掌控著遊戲裡90%的資源點。"齊四語掰著手指數，"加入公會就能獲得副本攻略、裝備補給，甚至現實世界的金錢支援。當然——"他露出譏諷的笑容，"前提是你有被利用的價值。"

沈楓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那...你屬於哪個公會？"

齊四語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他摸出根菸叼在嘴裡，卻冇有點燃："我？嗬，高危玩家在他們眼裡就是定時炸彈。"菸頭被他咬得扁平，"【謊言成真】聽起來牛逼是吧？但每次使用都要付出記憶作為代價。上週我還記得我姐長什麼樣，現在..."他指了指太陽穴，"這裡隻剩個模糊的影子了。"

觀察區的燈光忽然閃爍了幾下，遠處遊戲池的喧鬨聲像被什麼隔斷了，四周陷入詭異的寂靜。沈楓注意到齊四語說這些話時，左手一直插在口袋裡，似乎在握著什麼東西。

"所以你想組建自己的團隊？"沈楓突然問道。

齊四語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聰明！我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他張開雙臂，"怎麼樣，加入我的七星小隊？我可以帶你們刷幾個簡單副本，教你們避開公會的陷阱。"

秦沐虛弱地開口："條件呢？"

"簡單！"齊四語的眼睛亮得嚇人，"每週上交30%的遊戲幣收益，還有..."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沈楓，"共享你們的技能情報。"

沈楓裝作思考的樣子，手指悄悄在秦沐手心畫了個"x"。秦沐微不可察地點點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向前栽去。

"他需要治療！"沈楓驚慌地扶住秦沐，後者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正好滴在齊四語的鉚釘靴上。

"嘖，麻煩。"齊四語後退半步，皺眉看著鞋麵的血漬，"新手大廳東區有免費醫療站，刷初始積分就能用。"他掏出張皺巴巴的地圖塞給沈楓，"考慮好了來醉夢酒吧找我，報我名字打八折。"

沈楓連連道謝，攙扶著秦沐快步離開。轉過拐角後，秦沐的"虛弱"瞬間消失，眼神銳利如刀："他在說謊。"

"不止一處。"沈楓展開地圖，發現背麵用隱形墨水寫著幾行小字——【小心紅心】【彆相信係統提示】【記憶會消失】。最下方畫著個簡陋的七星圖案，其中兩顆星被塗成了紅色。

秦沐盯著那個圖案："他說的七星小隊..."

"應該已經死了兩個人。"沈楓將地圖摺好收進口袋，"高危玩家不止技能特殊，死亡方式也很特殊——齊四語右耳隻有七枚耳釘，但穿了九個耳洞。"

遠處傳來鐘聲，遊戲池的霓虹燈突然全部熄滅，隻剩下懸浮在空中的係統倒計時：【新人保護期剩餘：23:59:59】。沈楓望著那片血紅的數字，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先去醫療站。"他扶住秦沐的肩膀，"然後我們好好研究下這位高危玩家的邀請。"

秦沐點頭，左胸的印記微微發熱。他隱約記得在糖果屋最絕望的時刻，有雙金屬般的眼睛透過鏡麵注視著自己。那種感覺不像被拯救，更像是...被選中。

遊戲池的陰影處，齊四語把玩著一枚銀色硬幣，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輕聲哼起了走調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