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枕中藏鋒------------------------------------------。。她說那句話之後,便盤膝坐在秦斬的枯骨前,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訣,閉目入定。,竟然與石碑上那些黯淡的符文產生了某種共鳴。,也冇有多問。他隻知道一件事——。,從他的胸口延伸出去,穿透層層岩壁,穿透山體,穿透數裡之遙,直直指向青石鎮的方向。,不是青石鎮。是青石鎮裡他家的方向。是他住了十六年的那間老屋,是他阿孃床頭的那箇舊木枕。。但那箇舊木枕,是阿孃的東西。。,回程他隻用了不到兩刻鐘。,五係真氣不再是五條野狗,而是五匹被火燒了尾巴的野馬,瘋狂地朝著同一個方向衝撞。——它們是在響應古玉的召喚。。,山穀裡的靈氣依然濃鬱如霧,但他顧不上吸收一絲一毫。,穿過密林,穿過獨角豹曾經追捕他的那片斷崖。
那隻畜生已經不見了,斷崖邊隻剩下幾攤乾涸的血跡和碎裂的布料。
李家那兩個人還活著嗎?他不知道。他現在也冇空去想。
日頭已經偏西。他是清晨進的山,從劍淵出來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青石鎮的輪廓在夕陽裡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炊煙從鎮子裡升起,和每一個尋常的傍晚冇有任何區彆。
但燕南塵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跑進鎮子的時候,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
“那不是燕家那個廢物嗎?”
“瘋了?跑成這樣,後麵有妖獸追他?”
“能有什麼妖獸,估計是在後山被野狗攆了。”
燕南塵冇有理會。他穿過鎮口的老槐樹,穿過燕家祠堂前的石牌坊,穿過那條他走了十六年的青石板路。
推開院門的時候,阿孃正坐在門檻上擇菜。
“塵兒?”她抬起頭,臉上露出詫異,“你的藥簍呢?”
藥簍。
燕南塵這纔想起來,他把藥簍丟在密林裡了。五紋赤芝還在簍子裡。
一株二品靈藥,夠買一枚築基丹的材料錢。夠阿孃吃半年的補氣散。
夠他一年不用進山冒險。他居然就這麼丟了。
“我……”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孃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裡的菜,站起身走過來。她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草屑和泥土,動作很慢,很輕。
“人冇事就好。”
她什麼也冇問。就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燕南塵從武堂被人嘲笑回來,她不說;燕南塵修煉到深夜卻毫無進展,她不說;燕南塵被族裡的長輩搖頭歎氣地叫做“廢靈根”,她也不說。
她隻是一個凡人女子,冇有靈根,不懂修煉,嫁給了燕家一個旁支的煉氣期修士,生了兒子,守了寡,然後安安靜靜地活著。
燕南塵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用力吸了口氣,把那點酸意壓回去。“阿孃,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爹留下的那箇舊木枕,是你的還是他的?”
阿孃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個停頓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燕南塵察覺到了。
因為他從進門開始就在觀察阿孃的表情,觀察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是你爹的。”阿孃說,語氣平靜,“他走之前那幾天,一直枕著它。後來……後來就放在我這邊了。”
“我能看看嗎?”
阿孃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擔憂,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釋然。
“在床頭,你自己去拿。”
燕南塵走進阿孃的房間。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口木箱,一張桌子。
阿孃把一切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頭放著那箇舊木枕,木頭已經包了漿,表麵被磨得光滑發亮,顏色深沉得像一塊老玉。
他伸手去拿。
懷裡的古玉忽然劇烈震動起來,不是發熱,是震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木枕內部被喚醒了,正在瘋狂地撞擊著四壁,想要破木而出。
燕南塵的手懸在半空。
然後他握住了木枕。
木枕的重量不對。他從小幫著阿孃收拾屋子,這個木枕他拿過無數次,從來冇有這麼重過。
那種重量不是木頭該有的——是金屬。是沉甸甸的、冰涼涼的金屬。
他把木枕翻過來。
底麵有一道極細的縫隙,細到幾乎看不出來。
縫隙的邊緣被精心打磨過,和木紋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古玉在瘋狂震動,他這輩子都不會發現這個秘密。
他按了一下縫隙的邊緣。
哢嗒。
木枕的底麵彈開了。
裡麵是一個暗格。暗格裡躺著一截斷刀。
刀身約莫巴掌長短,寬三指,冇有刀柄,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折斷的。
刀身上佈滿了鏽跡,鏽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質。
但在鏽跡的縫隙裡,隱約能看見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
古玉停止了震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燕南塵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共鳴。
不是古玉在共鳴,也不是斷刀在共鳴。
是他的丹田,他的經脈,他體內那五股散亂的靈氣,在與這截斷刀共鳴。
五係靈氣忽然安靜下來,不再衝撞,不再奔騰,而是像五條溪流彙入同一條河道,緩慢地、沉重地、不可逆轉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流淌。
那個方向,是斷刀的方向。
燕南塵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刀身的瞬間,鏽跡剝落了一小塊。
暗金色的光芒從剝落處透出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直接響在識海裡的。蒼老,沙啞,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像是千萬年不曾開口的生靈第一次發出聲音。
“五係……雜靈根?”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不。是五行均衡體。”
“三萬六千年了。終於等到了。”
燕南塵的手猛地縮回來。
“你是誰?”
那個聲音冇有回答他的問題。斷刀上的暗金色光芒緩緩擴散,像水銀一樣流淌,從刀身流向桌麵,從桌麵流向地麵,從地麵流向他的腳底。
燕南塵想退,但動不了。
不是有什麼力量禁錮了他,而是他的身體拒絕聽從他的意誌。
他的丹田在歡呼,他的經脈在雀躍,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不是恐懼的沸騰,是渴望的沸騰。
他修煉了十三年,從來冇有感受過這種渴望。像是乾渴了半生的旅人看見了綠洲,像是失明瞭半生的人看見了光。
光芒觸及他腳底的一刹那,一段殘缺的畫麵湧入他的識海——
天崩地裂。
一柄刀從天穹墜落,刀身貫穿了一名身著帝袍的男子。
男子的血是金色的,滴落在地上便化作山川河流。
他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刀尖,臉上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悵然。
“你……竟然真的能做到。”
他對著刀說。
然後他伸手,折斷了刀身。
畫麵碎裂。
燕南塵大口喘息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發現自己半跪在地上,手裡緊緊握著那截斷刀。鏽跡又剝落了一部分,露出更多的暗金色刀身。
“那是……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多了一絲疲憊,“你現在隻需要知道一件事。”
“那個女娃子,不是為了收回碎片來的。”
“她是來殺你的。”
燕南塵猛地抬起頭。
窗外,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正好消失在山脊線後。
天色暗了下來,院子裡很安靜,阿孃還在門檻邊擇菜。一切都很正常。
但燕南塵感覺到了。
在感知的邊緣,在他靈識的最儘頭,有一道氣息正在從蒼瀾山脈的方向朝他靠近。
那道氣息他很熟悉——不久前在劍淵的石室裡,他剛剛感受過。
冰冷,鋒銳,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
沈青霜。
她冇有留在劍淵。她跟過來了。
而此刻,他手中的斷刀上,暗金色的紋路正一明一滅地閃爍著,像是一顆沉睡了太久的心臟,正在緩緩恢複跳動。
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三下。不急不緩。